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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受禅台

http://www.dahe.cn 2004-11-15 16:41:27
许笑雨 姚伟

  许多人心中都有着浓重的“三国”情结,那个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时代令后人心驰神往。全国各地,三国古迹多不胜数,河南就有不少,其中位于临颍县境内的受禅台,最为特别却鲜为人知。公元220年,曹丕逼迫汉献帝刘协将天下禅让于他,正是在这受禅台上完成了汉、魏王朝的更迭,400多年的大汉王朝到此为止,开始了三足鼎立的旷世奇局;而此后几百年间,发生在中国历史上的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都被怀疑与受禅台上发生的这一幕有关……

  很难把眼前这个大土堆与中国历史上朝代更迭的重大事件联系在一起。它残缺不全,浑身长满杂草,一副破落相。粗略看去,和北方丘陵地带随处可见的土堆没什么两样,但它确是一处货真价实的三国古迹,穿越了1800年的时光留在这里。抠一块泥土,捻碎,散在风中,你甚至能闻到三国的味道;随便在地上捡起一块灰色的瓦片,几乎可以肯定是汉代的。

  受禅台紧挨着临颍县繁城镇的南面,包围在一片田地中间,目测有十多米高,底部呈不规则的多边形。当地负责文物保护工作的张定稳介绍说:当年的受禅台要大得多,分3层,每层27级台阶,共81级台阶通到顶端。如今,最下面的一层经过近2000年的雨水冲刷,已经踪影全无了。据史书记载,当年曹丕接受禅让时,“公卿、列侯、诸将、匈奴单于、四夷朝者数万人陪位”,可见当时场面之壮观,规模之宏大。

  陪同记者采访的张定稳是繁城镇的司法所长,又负责当地的文物保护工作。据他介绍,曹丕选择在这里筑台受禅是有原因的,当时繁城叫繁阳亭,北临颍河古道,这个南北交通的水旱码头是个风水宝地,传说这里曾落过凤凰,走过麒麟;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司马懿的十几万部队驻扎在这里,既方便保卫工作又利于取土筑台。受禅台的所有用土都是司马懿的军士从附近一个叫扁担杨的地方人拉马驮运过来的。张定稳告诉我们,受禅台西南1公里就有个村子叫司马营,那里曾经出土了不少汉代的箭镞和瓦罐等文物。

  我们顺着旁边的小路爬上受禅台的顶层,竟被眼前出乎意料的场景吓了一跳:上面到处都是井口大小的坑洞,深浅不一。经张定稳解释,才知道是当地农民挖的红薯窖。他说,《文物法》颁布以前,这里的农民基本上没有文物保护意识,不但从受禅台上取土,还在这里挖红薯窖、烧砖窑……“现在可没这事了,谁敢动这儿一锨土,试试!”因为是司法所长,张说这话时显得很有底气。

  正是初春的时节,受禅台上的草也发出了嫩芽。张定稳是个地地道道的“土专家”,说起受禅台的历史也带着玄之又玄的神秘色彩,他指着地上一块光秃秃的地方说:当年汉献帝就是跪在这儿把刘家的天下禅让给了曹丕,所以从此后,这个地方就再也不长草了。

  汉献帝的确是在这儿将刘家的天下让给了姓曹的,但当时跪没跪记者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儿长不长草和汉献帝没有关系,倒可能是因为如今在这儿跪的人多了。现在受禅台上的唯一“建筑”是一个半人高的水泥石台,据说当地有人经常来这儿烧香祭拜,记者很好奇:是拜汉献帝还是拜曹丕?这连张定稳也说不清。

  1800年前,受禅台上上演的这出“戏”的主角是曹丕和汉献帝,他们在小说中都是无足轻重的角色,但在历史上却有相当重要的意义。记得最初读三国历史时,对汉献帝的遭遇很是同情,尤其是曹操杀他的老婆伏皇后的情节印象深刻:大臣郗虑和华歆奉曹操的命令入宫捉拿伏皇后,汉献帝引郗虑坐在外殿,华歆直接把藏在墙后面的皇后拽了出来,堂堂的国母披头散发,赤着脚,泣不成声。走到献帝身边时,对她的皇帝丈夫说:你就真不能救救我吗?献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最令人感叹的是,献帝回过头来对同坐的郗虑说:天下真有这样的事啊?!皇后随即被杀,两个皇子也被鸩杀……

  可以说汉献帝是中国历史上最窝囊的皇帝之一,从被董卓推上帝位到曹丕拉他下台,始终是一个傀儡。1800年前发生在受禅台上的这一幕,是汉献帝结束政治生涯的告别演出,但一生悲剧的汉献帝并非无能,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9岁的刘协与少帝刘辫逃出宫外,恰巧碰上董卓率领的部队,董卓明知他们的身份,故意耍威风,持鞭喝问:“你们是谁?”少帝刘辫吓得浑身哆嗦,口不能言。身边的内侍、太监和一群文官更没人敢开口说话。此时刘协挺身而出道:“你是来劫驾,还是来救驾?”董卓一惊,道:“当然是来救驾。”刘协指着刘辫高声道:“这就是当今天子,既然是来救驾,为何见了圣上不跪?!”

  这一幕是刘协一生中唯一的闪光点,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董卓见刘辫无能,遂立刘协为帝。当上傀儡皇帝的刘协也没有停止反抗,曾经两次秘密组织夺回权力,但均以失败告终。客观地评价受禅台上发生的故事,不能说汉献帝无能,只能说他的对手太强了。

  看看汉献帝受的委屈,就知道这次禅让是真是假了。汉献帝知道末日已到,于是召三公九卿,告祠祖庙,然后向曹丕下禅位册诏说:过去尧禅位给舜,舜让位于禹,我早就想学习他们了,天下该归有德能的人,你当皇帝是众望所归,我让位于你……

  曹丕也是推辞再三才表示接受,《曹丕集》里就收录了他关于拒绝受禅写的3篇《让禅令》和3篇《让禅表》,其中写到听说皇帝要让位于他时,他吓得“五内惊震”、“肝胆战悸”,真是虚伪之至。

  经过几次虚假掩饰之后,公元220年农历十月,曹丕“终于答应”了汉献帝一而再、再而三的禅让要求,在繁阳城筑起受禅台,举行盛大的仪式,接受了象征皇位的玺绶。

  给中国历史增添了许多骄傲的400多年的大汉王朝就在这土台上宣告结束。第二年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当即宣称他继承刘协的帝位,建立蜀汉帝国,第三年孙权也宣布建立吴帝国,中国历史进入三国时期。

  受禅台上的另一位主角曹丕名气比汉献帝大得多,但这主要是因为他在文学上的成就,其次是因为他是曹操的儿子。曹丕的性格很难捉摸,诸多历史记载的事件都证明他的残酷无情:他因为嫉恨曹彰的骁勇健壮,设计将这个亲弟弟害死;又因为才能不如另一个亲弟弟曹植,怕曹植将来抢了他的帝位便威逼其必须七步成诗,否则杀头。结果曹植写的《七步诗》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名句成了后人描写骨肉相残的代名词。可还是这个残酷无情的曹丕却能写下“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这样饱含深情的诗句,实在令人费解……

  站在受禅台上远望,四周出奇的静,正适合发古之幽思。1800年前汉魏交替时的所有荣辱都已经归宿在这厚重的泥土里了,初春的风吹在脸上,依然感觉寒冷,我们站在这古老的受禅台上,议论着过往时代的神秘往事。

受禅台的“克隆版本”

  受禅台北800米的地方,过去有座献帝庙,据传献帝庙下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到受禅台下。在繁城镇,这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但没有人进去过。“都是听老辈们说的。”张定稳说,当时出于安全的考虑,曹丕就是从地道登上受禅台接受汉献帝让位的。

  如此重大的政治活动,安全工作当然是头等大事,可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有十几万的军队驻扎在附近,况且1800年前,也不会有精确制导炸弹从天而降,记者想曹丕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挖地道从地下通过。但这里修有地道倒有可能,他的老子曹操就非常精于此道,如今,全国的许多地方都发现了曹操当年的运兵道、运粮道。

  陪同记者一起去采访的临颍县文化局副局长王国伦告诉记者,几年前,他们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在受禅台北面进行了挖掘,几天后,他们惊喜地发现,地下埋藏着一处类似现在花坛模样的建筑遗址,正当他们带着兴奋和紧张的心情继续发掘时,突然间,地下水却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发掘工作被迫中断。直到今天,受禅台下面到底有没有地道,还是一个未知的谜。

  我们漫步到受禅台的北面,发现这里坍塌严重,裸露的泥土里夹杂着灰色的砖瓦块,张定稳说,当时受禅台上建有宫殿式的建筑,倒塌后的碎砖烂瓦埋在这里,形成了厚厚的“文化层”。记者从泥土里拣出一块瓦片仔细观看,没发现与现在的瓦有什么不同,可一想到这是1800年前的汉砖汉瓦,心中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这没有生命的泥土里蕴含着历史的秘密吗?站在这荒凉的受禅台上,回想曹丕受禅以后中国历史上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你确实会感悟到历史的神秘。

  如果把受禅台看做是三国历史上一个特殊舞台的话,1800年前的这个舞台上还有几个重要角色——司马氏父子。

  曹丕实现的国家权力和平移交的新程序,往下没传几代,就被司马炎克隆了一回,拿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来形容这段历史再恰当不过了。

  曹丕死后的魏政权,很快完全被司马氏父子掌控,他们对待曹氏子孙就像当年曹氏父子对待刘家子孙一样,先是废掉了不听话的皇帝曹芳,接着杀了公开发动政变的皇帝曹髦,然后司马昭效仿曹操为儿子扫平道路,准备将帝位让给司马炎,便立了个傀儡皇帝曹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形容的就是这段历史。翻翻有关魏、晋的史书,就像在看一部翻拍的电影,情节、角色完全相同,只是饰演角色的演员变了。

  公元265年,司马昭之子司马炎逼迫曹操的孙子曹奂向他禅位,夺得了帝位,建立晋朝。司马炎也像曹丕对待汉献帝那样给了曹奂“继续用皇帝的仪仗出入,向他上书时也可以不用称臣”的待遇。历史真让人感叹,当年曹操、曹丕父子如猫戏鼠般玩弄汉献帝,未想到自己的子孙转眼便被司马氏如法炮制。

 

魏晋两朝的“横向比较”

 

  中国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开国皇帝都是雄才大略,曹丕和司马炎是例外,他们都是“高干子弟”,有着近乎雷同的发展轨迹,沿着自己的爹爹铺好的路走上帝位。这两个用和平方式过渡的国家政权都好景不长,就连继承者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论文治武功,曹丕远远逊色于曹操,论才华也不及他的弟弟曹植。他只能维持父亲遗留下来的局面,未能再开创新的霸业。他曾数次进攻东吴帝国,但始终不能越过天险长江,无奈之下说了句“既没有知识,又没有出息”的话:“老天爷开辟长江,就是为了要分割南北。”即便这样,和其同时代的君王相比,除曹操、刘备、孙权三雄之外,还没有哪一位能超过他。曹丕死后,他的儿子曹睿和后来的继承者,都不具备帝王的素质,完全不能掌握局面,政权落到大将司马懿之手。司马懿死后,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当政,曹魏帝国遂走到末路。

  司马氏创建的晋帝国也很快就成了烂摊子。和曹丕一样接受禅让当上皇帝的司马炎素质更差,据历史记载,开国初期,司马炎的表现还可以,知才善用,任人唯贤,彻底消灭了孙吴政权。可从此便彻底回归成了动物,后宫美女逾万,以至于无所适从,只好想了个办法,每天坐在用羊拉的车上,信“羊”由缰,在宫中漫游,羊车停在哪个宫女的门前,他这晚便睡在谁那儿。那些一心想讨皇上欢心的宫女便想出了办法,把竹叶插在门前,然后把盐水洒在门前的地上,以此来诱惑拉着皇帝的羊儿在自己门前停下来。

  司马炎死后传位给儿子司马衷。这个白痴皇帝在历史上最著名的“事迹”是大臣向他报告百姓有饿死的情况,他反问:“何以不食肉糜?”……可想而知,这样一个皇帝会把国家治理成什么样子。

  我们在受禅台上思索着历史,许多疑问不得而知。曹丕实现了国家权力的和平移交,按理说,这种避免征诛杀戮的权力移交形式是进步的,社会也应该朝良性的方向发展,可事实并非如此,此后延续几百年的魏晋南北朝时期竟成为中国封建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史学家们至今还在反思公元220年以后,中国长期处于分裂混乱局面的原因。

  曹丕受禅称帝以后,还引发了一系列的历史之谜,直到今天,不少谜还是历史学家和三国爱好者探索的热门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曹丕成就了他老子曹操,他当上了皇帝,“追认”曹操为武帝;而反过来,如果不是曹丕篡汉,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认为曹操是奸雄,有一种观点认为就是因为罗贯中看不惯曹丕在受禅台上演的这出戏才对曹操下的“毒手”,把曹操描写得那么奸诈。

  据说这是作家的常用伎俩,当年秦灭了六国,太史公就把始皇生母的淫行夸张到不堪的地步。说到底,曹操在大伙眼里形象不好都是他儿子惹的祸。正是缘于对曹操的这种看法,许多人不解,为什么曹操自己不当皇帝?

  有人说,曹操怕落下个篡汉的千古骂名,可儿子当了皇帝,曹操到底没有脱了干系。其实,曹操的事迹总结起来的确感觉他比较奸诈,但如果论起当皇帝的欲望,恐怕不见得就比刘备强,刘备有4个儿子,1个干儿子、3个亲儿子,从大到小的名字是“封”、“禅”、“永”、“理”。封禅就是天子祭天地之礼,不难看出表面上敦厚谦恭的刘备心理活动复杂得很哩!

  传统的观点认为曹操给儿子扫清了障碍,创造了登基的条件,甚至对儿子何时登基,老子也早有授意,事实也似乎如此,曹操死的当年,曹丕就迫不及待登上了帝位。受禅台给曹操奸雄的注解后面又加上了一条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仔细地观察历史,也许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无论从能力还是当皇帝的条件,曹操都比曹丕强,之所以曹操不急于称帝,是因为他有更高的政治理想,消灭刘备和孙权,统一中国。而曹丕对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经满足了。

  关于曹丕篡汉的原因也有很多说法,有人说曹丕没有像曹操那样的威望,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身边的那些文官武将,曹操在战斗中建立的威望和信任曹丕无法继承,所以只有当上皇帝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有恰恰相反的观点,认为曹丕敢实施篡汉的计划,肯定已经能够完全控制局势,并有把握不会遭到有力的反对,否则,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后来发生在受禅台上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受禅台旁品三绝

  受禅台旁边的“三绝碑”是汉魏王朝更迭又一物证,自从竖立到今天一动未动。“三绝碑”其实说的是两块石碑,一个叫《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一个叫《受禅表》碑,它们真实记录了1800年前发生在这儿的禅让事件,因其文章、书法、镌刻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水平,后人称其为“三绝碑”。

  “三绝碑”就在繁城镇南街一处仿古形式的庭院里,这里距受禅台只有800米左右。当我们推门进院,看见高大巍峨的两块石碑正中挺立,石碑通体呈浅黑色,两碑的高度、宽度和厚度看上去差不多。张定稳介绍说,东边这块石碑是《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西边是《受禅表》碑,两碑的高度和宽度都是3.22米和1.02米,不同的是,《受禅表》碑的厚度是0.28米,《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则是0.32米。

  穿越了1800年历史,如今这两块石碑已风化得相当严重,尤其是《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绝大多数字迹已经看不出来了,碑身下部的表层彻底风化成了石末状。

  在当地,张定稳可能是唯一的讲解员,如果不是靠他介绍,我们很难看懂石碑的文字。《受禅表》碑的碑额上用篆书写着“受禅表”3个字。碑文22行,每行49字,每个字都是一寸二分大,隶书阴镌,碑文记录了曹丕当上皇帝的前后过程,首先阐明禅让是自古就有的美德,接着颂扬曹丕“齐光日月,材兼三级”,有“尧舜之姿”、“伯禹之劳”、“殷汤之略”、“周武之明”,在公卿将军们坚持请求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最后才在繁阳,就是现在的繁城镇筑灵坛举行受禅大典。

  《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的碑额上有篆书阴镌的“公卿将军上尊号奏”8个字。碑文隶书阴镌,正面22行,背面10行,每行49字,每字都是一寸二分大,内容写的是46位文武大臣联名奏请曹丕代汉称帝。其中写道“汉帝奉天命以固禅,群臣敬天命以固请”。奏章前后刻着46位公卿将军的职名。同行的临颍县文化局副局长王国伦笑着说,曹丕当年称帝时,也怕落下篡汉的千古骂名,煞费苦心搞了一整套的程序和形式,立这两块碑,意思是说:“我可不是篡汉啊!你们看看,我再三推辞都不行,文武百官非要我当皇帝,这可是群众的意见、人民的呼声啊!”现在回过头看看,曹丕这么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也有人分析,当年曹丕称帝,就是为了“考察干部”,看看谁支持,谁反对;看看自己在朝廷里受拥护的程度到底有多高……围绕着受禅台、“三绝碑”,有着说不尽的历史之谜。

  “三绝碑”之所以珍贵,除了它是汉魏王朝更迭的历史物证以外,更重要的是其包含的艺术价值,尤其是书法艺术。

  传说“三绝碑”是王朗文,梁鹄书,钟繇镌字。

  第一绝是文章绝。两篇文章文字简洁,举证有力,论据有方,少字则损,多字则余。凡是看过《三国演义》的人对诸葛亮骂死王朗的情节肯定记忆深刻:

  两军阵前,王朗夸下海口:“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话,管教诸葛亮拱手而降,蜀兵不战而退。”唇枪舌剑的交锋中,王朗大谈“天命”,要诸葛亮“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却丝毫没能说动诸葛亮,反而被诸葛亮痛骂一通,被骂成依附叛逆、罪恶深重、不知羞耻的“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诸葛亮严厉地质问他:“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王朗听罢,又羞又怒,竟大叫一声,死于马下。

  其实,这又是罗贯中的艺术虚构,如果搁到现在,免不了又是一场名誉权官司。不过,罗贯中虚构这个情节,也事出有因。王朗在曹丕篡汉过程中,表现积极,帮了大忙,他曾经积极上表劝进;曹魏建立后,他官运亨通,一步步升迁,先后任司空、司徒,位居三公,卖力地吹捧曹丕是代天受命,绝对“正统”。刘禅即位后,他曾先后写信给诸葛亮、刘禅以及蜀国司徒许靖等人劝蜀汉投降。诸葛亮也曾写过一篇《正义》的文章书阴镌,碑文记录了曹丕当进行驳斥。在拥刘贬曹的罗贯中眼里,王朗不是啥好人,就给他设计了一个令后人耻笑的结局。但反过来看,说“三绝碑”上的文章出自王朗之手确实可信。

  第二绝是书法绝。两碑由当时的吏部尚书梁鹄书写,字为汉隶字,工笔严谨,用笔刚健遒劲,字体端庄秀丽,起笔含千钧之力,行笔蕴豪迈纵逸之气……张定稳指着石碑对我们说:“最大的特点是每字一格,不蔓不枝,大小一样,无论是横看还是竖看都能成行。”现在我们使用电脑,啥时候写出来的字都是“不蔓不枝、横竖成行”,可在当时,的确是需要过人的功力的。

  第三绝是镌刻绝。据说是魏晋时代的大书法家钟繇镌刻。3个人中,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钟繇的成就都是最高的,名气也最大。钟繇还是咱河南老乡,长葛人,三国时官至大傅,故后人称其为钟大傅。他也是楷书的创始人之一,据书法专家评论,“三绝碑”之所以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很重要的一条是展现了当时的书法成就。

  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称:“其真书绝妙,乃过于师,刚柔备焉。点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秦汉以来,一人而已!”

  古代人学习书法很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练武功,不但要勤奋,还要有绝学,最好是能独占一本武功秘籍。传说钟繇在当时书法家韦诞的住所,见到了前辈书法家蔡邕的真迹,苦苦求要,韦诞就是不给,急得钟繇捶胸呕血。最后还是曹操拿五灵丹救活了他。韦诞死后,钟繇秘密派人盗挖其冢,终获蔡邕手迹,因而领悟到“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的12字真言,始得其笔法精髓。

  钟繇向他儿子钟会讲书法时曾说,我苦学书法30年,每晚睡在床上还用手在被子上练字,时间长了,被子都被划破;看见大自然的万物,就在心里探索其形象而书之。可见其功力之深。钟繇的书法,与以后的王羲之并称“钟王”,为后世推崇。

  对于《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出自这3人之手基本没有异议,但对《受禅表》碑,许多人有不同看法,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就认为此碑是卫颛所作,此人善古文、鸟篆、隶、草诸体,为曹魏一大书家,但可惜书迹没有流传下来。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子都是书法家,一家四代享名于书坛,其中尤以他的孙女铄,也就是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的名声最大,但也没有书迹传下来。

  “三绝碑”究竟出自谁手,历史上并无确切的记载,但可以想象,皇帝登基的重大事件,无论是写还是刻,肯定是当时一流的高手。想到这儿,更感觉这两块石碑确实是无价之宝,需要特别的保护。张定稳对记者说,原来这里就是献帝庙,现在已经是繁城镇的小学校了,为了保护“三绝碑”,政府才专门辟出了这个小院子。

  我们看到两块石碑均有不同程度的倾斜,旁边都垒起了砖墙进行加固,据临颍县文化局副局长王国伦介绍,“三绝碑”和受禅台目前都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几年前,县文化部门对“三绝碑”进行维护,盖了一座房子把两块石碑完全封闭起来,但没想到石碑风化得更严重了,不得已又扒掉了房子,重新建起了这个类似亭子样的建筑,既能防晒挡雨,又不影响通风。王国伦说:“1800年的时间太久远了,就连这大青石也快承受不住了,看着它们一点点地风化老去,我们也很心疼。”旁边两个20多岁的当地人指着《公卿将军上尊号奏》碑上一处风化的地方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这里的字还能看清楚。”

  “三绝碑”所在的这个院子平时锁着门,只有张定稳拿着钥匙,有人来参观,得先找着他。他告诉我们,平常来的人并不多,“但日本人每年都来,他们的热情似乎比中国人还高”。日本人热衷研究三国,他们把三国里的计谋用于商战,据说受益匪浅。繁城镇是临颍县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镇,这里距许昌市区只有15分钟的车程,交通非常便利。镇上的羊肉汤很有特色,远劝蜀近驰名,每天都有许昌、临颍等地的食客开着汽车来品尝,但鲜有人来看这国宝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