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乘”来得实在突兀。
考古工作者毫无心理准备,它就呼啸而来了。等发现埋于土下2000多年的它竟是车马时,它的两个轮子已被削去一半,车厢也被削去半拉,撒入再也收不起的黄土里。
幸运的是,当技工发现车厢底部的残存红漆皮时,意识到这是车子,因而侧卧车前的驾六没有受到任何损坏,而损坏的车子也还能看清是车子的模样。
破土而出的“天子之乘”之所以没有重蹈洛阳市二十七中“亞”字形大墓的覆辙,皆因此时的周王城遗址已升级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在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庇护下,它躲过了生死大劫。与“亞”字形天子墓相比,它很幸运——说到底,它不过是一座比“亞”字形墓低两个级别的“甲”字形天子墓的陪葬坑,是个从属品。
但这个从属品也许很快就会僭越它的主人周天子、僭越曾经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之名为它遮风挡雨的周王城遗址,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8月9日,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馆长韦娜副研究员,接到文物部门催要“天子驾六”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材料。韦娜对“天子驾六”申报“国保”充满信心。
周王城遗址呢?周王陵遗址呢?
我们会不会抓了芝麻忘了西瓜呢?
“解放初,第一拖拉机制造厂(以生产“东方红”拖拉机而驰名)曾选址西工(西工区,也就是现在的周王城与周王陵遗址所在的区域),但在郑振铎的坚决反对下,后来移址涧西。郑振铎是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文物事业管理局局长兼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洛阳文物考古队一队原队长叶万松研究员对记者说,“这开了个好头,后来厂矿大都建在了涧西。”
当时,国家在洛阳专门成立了考古工作队,著名考古学家裴文中、夏鼐担任正副队长,主持洛阳的考古发掘工作。“洛阳工作队的建筑都是梁思成亲自设计的,现在还用着。”叶万松说,“周王城遗址是1954年由我国著名考古学家阎文儒先生发现的。”
开头好,并不意味着结果就好。后来,洛阳市还是把行政中心落在了这儿,如今更发展成为整个洛阳市的中心区域。“当时西工区还都是田野,现在是闹市了。还好,周王城遗址基本上被王城公园给保护下来了。那时只知道有个王城,还不知道王陵在哪儿。”
如今知道王陵的所在了,但除却一个广场与游园,这儿是洛阳市高层建筑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在配合基建的考古发掘中,不断地发现大墓与车马坑,不断地为建设项目让步,还不能断定这儿就是周王陵呀!”叶万松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从1954年发现周王城遗址,到2000年其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周王城遗址一直是洛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它似乎没有得到它应该得到的“待遇”。
直至“天子驾六”的出现,它才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
但回头来看,是省事儿规划的失误。“郑振铎也说不清楚周王城地下有什么呀!只能整体保护,别无良策!”叶万松说,“和周王城相似,它东面的隋唐故城上世纪50年代也是田野,现在破坏得连一个完整的宫殿遗址都挖不出来了。隋唐盛世,西安和洛阳两个都城,现在只剩下洛南的半个城市了。虽然洛南是里坊,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还好,洛南有许多名人故居及名园遗址,像白居易、司马光的家园,都该在这儿。《洛阳名园记》中的许多名园,遗址也在这儿。”
洛南隋唐里坊遗址,千万别再重复周王城遗址、隋唐宫城遗址的旧路呀!
目前,洛阳正在实施洛南大开发。其实,这种破坏性的开发从10年前就开始蠢动起来。
| 污水管打破“驾六”队|
“天子驾六”车马坑的累累伤痕,是现代化城市为它烙下的永久记忆。
“天子驾六”车马坑南北长42.6米、东西宽7.4米,葬车26辆、马68匹、犬7只、人1位,车子呈纵向东西两列摆放,头南尾北,其中驾马6匹者1辆、驾马4匹者8辆、驾马两匹者15辆。西列车队从北往南数第2辆车子的车辕两侧共置6马——东侧3匹侧卧向东,西侧3匹侧卧向西,排列整齐有序,清晰地表示着这6匹马和这辆车组成6马驾1车的关系。天子之居东周王城内的6马驾1车遗存,无疑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天子驾六马”的考古遗存。
“天子驾六”车马坑阵容显赫、规模宏大,考古专家认为该车马坑不仅为目前全国仅见的两座东周时期的大型车马坑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发现解决了自汉代以来夏商周三代“天子驾六马”与“天子驾四马”的争论(至少在东周时期“天子驾六马”是存在的),让我们找到了东周王陵的遗址——在“天子驾六”车马坑周边4万平方米的范围内,考古工作者共发现或钻探到东周时期的陪葬车马坑或马坑30多处、墓葬700多座,而确认这些墓葬是周王室家族墓葬的关键,就是“天子驾六”的发现。
“驾六”主人的墓葬在车马坑西南20多米的地方,如今地表上是茵茵小草和弯弯小路,地下是“甲”字形大墓。踏在天子头上想象“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容易的,打开大墓则需要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批准。考古探索证实,在该处700多座墓葬中,“甲”字形大墓只有4座,而处在东北角一个车马坑,其规模和现在被发掘出来的“天子驾六”车马坑规模相当,而它有没有“天子驾六”,尚需考古发掘予以证实。
而今的“天子驾六”,是2002年10月14日被发现并得到确认的。
发掘是自北而南进行的。因为事前的钻探中只能探得马骨,所以后来没有按车马坑的发生方法进行发掘——思想上是在找马,而不是车子,再加上市里希望马上结束考古工作,为河洛文化广场建设扫清前进的道路,且20多位云集于此的、直接拿着手铲做清理工作的技工大都没有做过车马坑的发掘,“天子驾六”的半拉车轮被削掉了。
这是“天子驾六”2000多年来第一次遭受破坏。
这儿的“驾四”、“驾二”就没那么幸运——东周时期的两个约15平方米的墓室自上而下穿破过它们(这儿的车马坑时常被打破,但还没有发现墓葬相互打破的,这从侧面说明当时这儿是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的,可能陪葬的车马坑没有什么地表标志,故在数百年间贵为天子的陪葬车马被后来的墓葬打破,当属正常),现代化的污水管道横冲直撞打垮过它们。5条污水管道呈“之”字形,在马与车之间左盘右旋,“冲荡”着天子的车马队。如今在车马坑里留下的是小路般的印痕,4个窨井把它们连起,接收天上的雨水。而污水管道之上,是汩汩流淌的直径800毫米的自来水主管道及枝杈般的支管道。还好,它们在马与车的上面,不像污水管道一样正好与车马同行。
这样的阵势,让考古工作者很难把握车马坑的大小及其遭受破坏的情况,他们就在这自来水的流动声中、在雨水随时会来的恐惧当中,耐着性子把车马从土里剥离出来。一个人清出一辆车子需要15~20天,比造一辆车子难得多呀!清出“天子驾六”车马坑,用时8个月!
怕下雨,怕下雪——人能沐雨冒雪,车不行;人能不畏寒暑,车怕冷热。中房洛阳公司无偿投资10多万元,为车马坑搭起了棚子,考古工作者为车马而不是自己烧起了土煤炉,条件在一天天地变化着,尽管棚外狂风暴雪,但“天子之乘”还是萧萧驶离埋葬它2000多年的黄土。
“天子驾六”车马坑南侧两米来远、比“天子驾六”高出1米的地方,有一个两马的葬坑。军委主席江泽民来到这儿,导游员讲解道:“根据骨骼专家对马的鉴定,大的是公马,小的是母马,‘天子驾六’坑内都是公马,为什么这个坑会出现一公一母的殉葬,还有待考古专家进一步论证。”江主席诙谐地说:“我想是象征生命的繁衍发展吧!”
在视察时,江主席问:“这些都是模型吧?”韦娜副研究员回答:“这些都是原址保护的遗迹。”
当知道这是真正的遗迹时,曾两次视察龙门石窟的江主席十分激动:“这个车马坑的价值超过了龙门(石窟),龙门距今1000多年的历史,而这个车马坑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这非常有价值。中国古车的制造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它对研究中国古车史也是非常有意义的。”
就是这非常有意义的“天子之乘”,却曾被视为“河洛文化广场”上的“一块难看的疤”。
如今“河洛文化广场”已易名为“东周王城广场”,投资1600万元的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已对外开放。但当初,是原址保护还是迁走“天子驾六”的争议,却一如东周时代的“百家争鸣”般热烈。
“沧海桑田”今何在
| 是“双赢”还是“双败”|
在“百家争鸣”的东周时代,孔子问道老子于洛阳,高扬“克己复礼”的旗帜,力挺周礼,但周礼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天子驾六”无疑是周礼的载体与遗存。它一如雅典卫城是希腊神话的眼睛一样,尽管卫城如今唯余断壁残垣,但谁能说它不是雅典娜的家、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理想国、奥林匹克的精神圣地呢?
“百家争鸣”与“克己复礼”锻造着中国人的精神,但东周的物质之都在哪儿呢?
目前,我们还未找到周公营造的洛邑,也未发现周后期的都城成周。解放初,我们找到了周平王迁都于此的王城,但王城几近湮灭。
做了数百年大周都城的洛阳,难道只存在于历史典籍、人们口中?再也找不到一个标志性的物质载体?
在洛阳任何自我介绍的资料上,你都不难发现“九朝古都”或“十一朝古都”,中国建都时间最长的城市这样的字眼。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至少司马光说这句话的宋以前的中国历史,洛阳是这样的。宋之后,中国文化逐渐衰微。也就是说,在“河出图洛出书”后,在中国走向繁荣鼎盛的历史进程中,洛阳一直是天下兴亡的标志性城市。
但如今,洛阳只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7处,与此相比,郑州却有26处。洛阳兴得多,废得也多。
洛阳是中国建都最早、建都朝代最多、建都时间最长的古都,历史上有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等朝代在洛阳建都。汉魏故城、隋唐故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周王城是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历史给洛阳留下的财富。
对洛阳来说,历史是慷慨的,也是吝啬的。汉魏留给洛阳的是白马驮来的释源祖庭白马寺,隋唐留给洛阳的是龙门卢舍那永恒的微笑。它们是洛阳曾为汉魏故都、隋唐故都的标志性遗存。
难道建国800多年的大周,就不能给它的故都洛阳留下一个标志性遗存?
一个标志性遗存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无论自我介绍是“九朝古都”,还是发展当下的旅游业。
然而,当“天子驾六”很突然地驾临今日洛阳的时候,我们竟然在其去留问题上争论起来。
是时,洛阳市正计划在市中心建设一个集行政、文化、商业、金融、信息、游乐等各项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化广场——“河洛文化广场”,而考古工作者偏偏在这儿发现了古文献中记载的夏商周时期的重要遗存——六马一车的“天子之乘”。
这一轰动全国的惊人发现,立即引起了洛阳市民和专家学者的极大关注。是按照原方案继续施工,还是只对原方案进行局部修改?抑或放弃原方案,把该处建设成为一个展示东周王城遗址的历史广场?
“河洛文化广场”考古发掘负责人叶万松研究员坚决反对搬迁“天子之乘”及其周围的车马坑、东周王室墓地。他认为目前根本不具备大规模搬迁的条件,而强行搬迁则无异于毁坏。他建议“河洛文化广场”应该建成“洛阳东周王城遗址博物馆暨东周王城(王陵区)遗址广场”,以挽救东周王城内“王城公园”遗址以外最后一处极有希望保存下来的遗址。
以洛阳师范学院原院长叶鹏教授为首的12位洛阳知名专家学者联名上书洛阳市委、市政府,建议重新审视原“河洛文化广场”的设计意向和方案,并指出“按原方案建成的广场,在全国的广场中,只能是二三流的广场;实地展示东周王陵遗物的广场,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广场”,并称“天赐奇景,可喜可贺”。国家文物局原局长张文彬现场考察“河洛文化广场”工地后亦表示:“洛阳东周车马坑的重大发现,充分显示了洛阳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洛阳市政协主席潘汉平也认为,在“河洛文化广场”发现“驾六”之“天子之乘”意义重大,它有可能成为古都洛阳的标志性古迹。
一切尚在讨论之中。
但2003年1月12日晚,挖土机等大型施工机械进入了“河洛文化广场”工地,并称1月13日将开始大规模施工作业。
1月13日,洛阳市河洛文化广场工程指挥部给洛阳市文物局发文称:“河洛文化广场工程务必在花会(洛阳牡丹花会)前完工。现在离工程竣工时间只有86天,时间紧,任务重,园林、市政、市建等建设施工单位人员已就位,工程已全面展开。为确保施工期间文物安全,经指挥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成立指挥部‘文物工程处’,主要负责文物保护展示方案的制订、施工期间文物安全、文物保护工程的施工、协调有关部门与文物部门之间的关系等。请你局速派能胜任此项工作的人员2~3人务必于2003年1月14日14:30前到指挥部报到上班。”
对此,洛阳市文物工作一队致函河洛文化广场工程指挥部:“据悉,河洛文化广场大规模施工即将全面展开。因河洛文化广场位于东周王城遗址范围内,而东周王城遗址属于省政府公布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章第十七条规定,在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进行建设施工‘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并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批准,在批准前应当征得上一级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的同意’。据此,我们认为河洛文化广场建设施工前必须征得国家文物局同意并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在施工中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特此告知。”
当他们把几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送到工程指挥部时,指挥长却说:拿走,我这里也有很多法。此时,广场正24小时不间断地连续作业。
此事惊动了国家文物局。北京及河南的文博专家联合成立调查组,赶赴洛阳实地调查。在博弈中,“天子驾六”车马坑被原地保存下来,博物馆建了起来,“河洛文化广场”易名为“东周王城广场”。
“河洛文化广场”尽管易名,但原来的方案并没有大的改变,突如其来的“天子驾六”车马坑上,也建起了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这是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的‘双赢’。”时髦的说法是这样的。
“双方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这场博弈,没有胜家,只有输家,是‘双败’!”这种观点更忠于过往的事实。
“‘双赢’与‘双败’都是功利性的说法或结果,是和现实的个人连接在一起的。在‘天子驾六’面前,个人的想法必须服从文物保护法,也就是说,在这儿,只能是法律的胜利。”叶万松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已经发掘清理出来的数个车马坑被迫回填,地下停车场挖空了“天子驾六”的周边,地上的一切都是现代化广场的样子。如此等等让叶万松很不快乐。
| 是“回填”还是“毁填”|
“‘天子驾六’是东周文化的标志性符号,如今它已经成为古都洛阳一个新的标志。白天游览龙门石窟、白马寺,晚上参观位于市中心的‘天子驾六’,已经为众多的旅游者所实践。”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馆长韦娜对记者说,“我们上午8点开馆,晚上10点闭馆,就是为了顺应旅游者的这个需求。从去年(2003年)10月1日试开馆到今年7月底止,我们累计接待游客约30万人次,它更成为洛阳市领导接待贵宾必来的地方。”
“一个现代化的广场用资金可以建起来,但一个有东周文化标志的广场是钱买不来的。”韦娜对记者说。
但“天子驾六”这个文化标志在地下两米多深的地方,再加上博物馆由于某种原因几乎未能伸出地面,游客是很难找到的。
在地下博物馆入口处的房顶搞个“天子之乘”的青铜雕像,成为一种设想并付诸实施。当六匹腾空而起的青铜骏马被运到博物馆就地安装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好用铁绳索架着六匹马的前身,才使它们不至于倒掉。
难看不说,问题是天子的驾六怎么可能像战马一般?“‘驾六’应该是四平八稳的,这才符合天子的身份!”这是洛阳街坊间的议论。
如今,旧的“天子之乘”青铜雕像已被拆除,新的“天子之乘”雕像方案正在征集中。
雕塑家会误读历史,考古学家也会误读文物。
当“天子驾六”出土之后,有些人还是怀疑:“你们一再说这儿多重要多重要,是王陵遗址,那就再给我们挖出来几个看看。”
考古工作者穷数月之功,又清理出数个含有“驾四”等的车马坑、马坑等。
也就是看看而已。为了建设新广场,它们又被回填到地下。回填是容易的,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2003年5月18日回填结束。5月20日,叶万松被免去队长职务。此时,再有半年的时间,他就该正常退休离职了。
回填车马坑利于保护,这是考古学家们的意见。但回填车马坑在世界上是第一次,没有先例可循。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的地质学家、物理学家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回填不是保护,而是破坏。
身为考古学家的叶万松这次站在了自然科学家的一边。
“车马坑是无法通过回填取得保护的。无论如何小心谨慎,回填都不可能取得它们出土之时周边自然形成的压力状态。如果这个简单的常识成立,就必然造成新的破坏。”
“填土的话,车子就会和土混在一起,再也清理不出来了。填沙的话,‘土质的车’与沙子之间会形成新的物质转移,土往沙子里跑,这和车子形成过程中泥土向腐蚀掉的车子里跑,其道理是一样的——沙子进入土里,土进入沙子里,这种物质置换会毁掉车子。且沙子存水,车子就在地下1米多的地方,这一置换的过程会很快。”
这分别是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教授夏正楷、周昆叔的意见。
如今,洛阳有关人士想把回填的4个车马坑、1个马坑清理出来,以扩大周王城“天子驾六”博物馆的规模,让其看起来更像王陵遗址的样子。
但没有哪个考古学家敢再次清理回填的车马坑。
被回填的4个车马坑、1个马坑,你们在地下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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