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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紫关传奇

http://www.dahe.cn 2004-11-15 16:37:22
     此时此刻,我就站在淅川县荆紫关镇的制高点上,俯瞰着脚下的这座小镇。在深秋透明的阳光里,在野菊花和黄姜的馨香中,这座地处南阳盆地西部的小镇显得越发神秘而幽远。

  荆紫关是什么?它只是一道关口吗?它只是一座小镇吗?它诗一般的名字后面有着多少传奇故事?

  丹江河自西向东绕过荆紫关镇奔流而下,毗邻河道的是一条弯弯的长街。在这条长街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砖瓦结构的店铺。这就是北方城市绝无仅有的“清代一条街”。

  这条街道就是荆紫关的第一个传奇。

  这条狭窄的古街长达2.5公里,里里外外都透出古色古香。走近古街,首先看到的是一道古关门。在风雨中屹立了88年的古关门已有些倾斜,好似一位驼背的老者。仔细端详,只见这座关门是砖石结构,表面雕有古雅的花纹。关门上方横嵌着一块石匾,黑底白字,上写“荆紫关”三个魏体字。据碑文记载,现存的关门建于1914年,因门楼装饰图案与其他关门有别,此门因此又叫“花城门”。

  研究荆紫关历史多年的镇干部田先生说起了荆紫关的来历。荆紫关的得名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公元前304年,此地属于楚国管辖,楚王派太子荆来镇守此地,于是此地就取名叫“荆子口”。到了明朝中叶,明王朝派官兵千余人驻守此地,并改“荆子口”为“荆子堡”。因为这里漫山遍野盛开着紫色的荆花,清朝初年,当地人又把“荆子堡”改为“荆紫关”。“荆紫关”这个充满了诗意和浪漫的名字一经问世,便得到了当地人的充分认同,于是便一直沿用至今。

  一道和战争、血腥相关联的关口,就这样拥有了一个饱含诗情画意的名字。

  荆紫关镇的清代一条街街道两旁,肩并肩地排列着700多间砖木结构的两层瓦房。这些建筑基本上原汁原味地保留着清代建筑的原貌。临街的房门,统一都是用木板钉成,昼抽夜闭,便于做生意。穿过临街房,是狭长的院落。院落两侧是对称的厢房。一个院落里多的有20多间屋子。整条街道的建筑融南北方的建筑风格于一体,显得古朴而独特。两家临街房之间都建有两米长的烽火山,意在阻隔火灾的蔓延。从这一点来看,过去的商人们就有很强的消防意识。

  古街上的居民都说,关于古街的变迁,一位叫杨永春的老人知道得最清楚。杨永春老人今年78岁,是一位退休教师。老人介绍说,荆紫关镇古街的形成,离不开丹江河的古代航运。

  发源于陕西凤凰山麓的丹江河,在峭壁群山中蜿蜒200公里到达荆紫关,然后一泻而下,入汉水汇入长江。历史上,丹江是我国江汉平原一带通往古都长安的惟一水上通道。据古代地理学典籍《禹贡》记载,战国时期,丹江就已经通航。唐朝中叶,都城长安异常繁华,南方许多物资都要通过丹江运往长安。到清朝嘉庆年间(18世纪末19世纪初),荆紫关就已经成为商业重镇。当时,丹江河水运兴旺,河边码头停靠着南来北往的船只。有时候,这些船只有三四百艘之多,“百舸竞发,千帆落桅”的景象蔚为壮观。在丹江河岸边,专门为船工、客商服务的客店、酒楼一家挨一家,形成了600米长的河街,叫卖声日夜不绝。当时的荆紫关镇上商贾云集,有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十二家骡马店、二十四家大商号。

  那时候,丹江河荆紫关段水深河宽,而且水势平稳。所有来自武汉的大商船都必须在荆紫关靠岸,因为只有载重量在3000公斤以下的小船,才能继续上行,到达陕西的龙驹寨,也就是现在的丹凤县。从下游运来的陶瓷、糖、洋油、洋布等工业品,到了荆紫关就要大船转小船;从上游运来的药材、木材等农副产品,到了荆紫关也要小船转大船。据传说,一个陕西商人在荆紫关开办了一家字号叫“德盛正”的商行,这家商行曾经拥有白银70万两,雇佣了100多人。

  清朝末年,因为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和臣僚逃至西安。这些人在西安停留期间所需的大批物资都是从南方运来,通过丹江水路经荆紫关进入陕西。随着商贾的急剧增加,荆紫关迅速繁荣起来,一时享有“小上海”的盛誉。那时一到晚上,荆紫关的河街就像现在的车站一样,灯火通明,老远就能听到“像一笼蜂般的”吆喝声。当时河街上仅是经营餐饮的就有几十家店铺。“歪脖的板面条”、“董久章的锅贴馍”、“王怀娃的卤肉”等,是其中最有名气的几家。

  光绪二十一年,荆紫关设立了厘金局(相当于现在的税务局)、电报局和邮政局。由此也可见当时荆紫关的繁荣程度。

  荆紫关镇镇长张振亮对记者说,当时荆紫关的商人来自全国各地,现在荆紫关镇还有1000多人属于当年那些外来商人的后裔,而这1000多人中,就有100多个姓氏。

  如今的丹江河,古河道依然如故,但却没有了昔日“百舸竞发”的热闹景观。由于河水几乎干涸,大部分河床已经水落石出。杨永春老人指着河岸说,这里原来是“中码头”,那里是“炮船湾”。中码头是起货、装货的地方,炮船湾是炮船停靠的地方。当时各大商会为了防止土匪打劫,专门派炮船跟随商船护航。

  说起丹江河后来“波澜不兴”的原因,杨永春老人说,陇海铁路和众多公路的修建,使得水路运输渐渐被铁路和公路所代替。此外,丹江流域植被遭到破坏后,水土流失日益严重,使得河床逐年抬高。而丹江口水库以及上游多个蓄水工程的修建,使得河流被拦腰截断。

  如今在荆紫关漫步,还能够看到一些记录着当年繁荣景象的建筑,比如象征“风平浪静”的“平浪宫”、山西和陕西商人联合修建的“山陕会馆”、湖广两省商人修建的“禹王宫”等。这些建筑无声地矗立在街道两侧,述说着当年荆紫关的繁盛,也督促着今天的荆紫关人去创造新的辉煌。

百战之地演绎出“朝秦暮楚”

  沿着丹江上行大约5公里,就到了一个名叫月亮湾的地方。在这个豫陕交界的地方,有一个两山对峙的关口。关口外,是八百里秦川;关口内,是开阔的中原。咆哮的丹江与狭窄的古道在这里共同构筑起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隘口。这个隘口,就是荆紫关的那个“关”了。荆紫关即由此得名。

  这个关口,是荆紫关的第二个传奇。

  一道险关要隘横亘于此,自古以来发生过多少战争,只有这青山绿水说得清。

  史书记载,发生在荆紫关早期较有影响的战争,应该是秦楚之间的“丹阳之战”。战国时,秦国和楚国交战频繁。当时荆紫关是秦国与楚国的交界地,其中一部分属于秦国,一部分属楚国丹阳县管辖。公元前312年,秦国和楚国之间爆发了“丹阳之战”,秦国凭借占据荆紫关险要地势的优势,一举击败楚国。秦国获胜后,荆紫关全部归入秦国版图。之后,秦楚两国重新修好,秦国又把此地划给了楚国。

  有个成语叫“朝秦暮楚”,现代汉语词典里的解释是:一时倾向秦国,一时又依附楚国,比喻人反复无常。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典故的出处就在荆紫关。荆紫关的人说,朝秦暮楚在这里不是贬义词。一种说法是:荆紫关属于秦楚交界地带,早上从秦国出发,到了晚上就到了楚国,形容距离之近。另一种说法是,早上这里被秦国占领,而到晚上却又被楚国夺了回去,比喻战争之频繁。

  说起荆紫关的古代战争,荆紫关人一张口就爱提刘邦、刘秀、李自成。他们说荆紫关是块宝地,“到了荆紫关,转危必是安,商贾发财源,仕宦得高迁”。荆紫关人说兵家占领荆紫关就会“逢凶化吉”。他们举例说,楚汉战争时候,刘邦率部自汉水到达宛城后,就是通过荆紫关而率先到达咸阳的。结果他抢在了项羽的前面,夺取了政权,平定了天下。王莽撵刘秀的传说在荆紫关也流传很广。

  明朝崇祯八年即1635年,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军在陕西商洛地区与官军激战后突出重围,也是在荆紫关休整训练,恢复元气。离开荆紫关后,李自成一鼓作气,占中原,取北京,最后推翻了明王朝。荆紫关人说:“荆紫关也算是李自成的根据地哩!”

  据记载,由于荆紫关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明王朝曾在此派驻官兵上千人,称“百户所”。清代时,荆紫关也驻有大批军队。据《清史稿》记载:“河南设总兵三人,南阳镇、河北镇俱顺治六年置,归德镇咸丰八年置。副将二人,荆紫关协,嘉庆六年置;信阳协,咸丰八年改营置。”

我军名将曾在此书写传奇

  在近现代,荆紫关也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洗礼。荆紫关镇有一个地方叫金豆沟,当年红二十五军奇袭荆紫关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据南阳党史资料记载,1935年,李先念率领的红二十五军冲破国民党的围追堵截,开辟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蒋介石极为恐慌,下令调集兵力,向鄂豫陕根据地发动大规模的“围剿”。红二十五军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敌兵,决定采取游击战术,远程奔袭敌四十四师的物资供应基地——荆紫关。

  1935年6月15日下午,徐海东副军长带领两个团,急行军65公里,直抵荆紫关。16日凌晨,身着国民党军服的红二十五军手枪团先头部队到达了荆紫关以西五公里的敌外围防御阵地金豆沟。金豆沟由一个连的民团负责守卫。民团连长刘汉章一见“国军”到来,急忙迎接。化装成敌军官的我方人员大声喊道:“我们是四十四师的,红军马上就要来了,这里由我们防守,你们马上集合队伍撤回!”信以为真的敌人刚集合好队伍,红军指战员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我们是红军,缴枪不杀!”就这样,红军一枪未发,夺取了荆紫关的要地金豆沟。奇袭荆紫关打乱了敌人的部署,为最终粉碎敌人对我鄂豫陕根据地的“围剿”立下了首功。

  荆紫关清代五里长街的北段,有一处建筑十分宏大的古建筑。当年此建筑是国民党地方武装头目“任小秃”的豪宅,而今已经成了荆紫关解放纪念馆。

  在纪念馆里,记者突然发现了毛泽东手书的狂草电文,是毛泽东指挥王震在荆紫关一带进行中原突围的几份电文手迹。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毛泽东,竟然多次在作战地图上对“荆紫关”这个弹丸之地圈圈点点,并数次挥毫写下了遒劲有力的狂草电令,可见荆紫关在当时的战略地位。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抗日战争爆发后,河南大学随着战局的变化开始搬迁。1944年5月,河南大学迁到了荆紫关。河南大学迁来后,当时的荆紫关高小立即搬进平浪宫里上课,把教室腾出来让给河大师生。荆紫关群众对河南大学师生非常热情,大家腾出房屋让师生们居住,并把家中仅有的一点粮食送到师生们手中。河大师生为了表示谢意,帮助荆紫关创办了七七中学。

  今天,七七中学已经成了荆紫关高中。走在校园里,听着那清脆悦耳的铃声时,记者的脑海中却总也拂不去以往金戈铁马的战争场面。

一块顽石分三省 三种文化喜相逢

  在丹江对岸,离荆紫关镇中心不足2公里的地方,有一条神秘的街。该街不足百米长,却有豫鄂陕三省人在此居住,号称“三省一条街”。

  这条街就是荆紫关的第三个传奇。

  “三省一条街”名叫白浪街,因地处白浪河河边而得名。

  白浪街长不足百米,宽不过十几米,居民仅有百十户。街上很是冷清,当地人说,除了节假日,平时很少有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巷子中央的一块三省交界碑。碑有3米多高,呈三面棱柱状。碑的三面依次有河南、陕西、湖北三省所书的碑文。透过三省碑下的缝隙,记者看到碑下有一块露出地面的三棱尖石。尖石一面朝西,一面朝东南,一面朝东北。三省以此石为界,西归陕西管,东北归河南管,东南归湖北管,此石也就被称为“三省石”。相传,过去三省在此地经常为边界发生纠纷。有一天夜里,一块五彩缤纷的石头从天而降,嵌入此处。当时人们以为这是火星爷传旨,让三省百姓以此石为界,不再争斗。为了表示对火星爷的感激之情,当地百姓于此石旁建了火星庙。清朝道光年间,火星庙改称三省庙。

  记者也试着探足踩在三棱石上,体验了一下“一脚踏三省”的豪迈。

  淅川县委宣传部的贾文涛说,小小一条白浪街,却是三种文化的交会点:从这里向北,是以古都洛阳为代表的黄河文化;向南,是以雄奇三峡为代表的长江楚文化;向西,则是以古都西安为代表的秦晋文化。于是这里便有了颇为有趣的风土人情——明明是门对门、门挨门的街坊邻居,可他们收听的戏曲各不相同,有听河南豫剧的,有听陕西秦腔的,有听湖北汉剧的。

  最有趣的是,隔了一条街或是一堵墙,打个电话过去竟是省际长途。于是,为了方便,不少做买卖的人家同时装有两部甚至三部电话,往哪个省打电话就用哪个省的电话。

  其实,在中国版图上,三省交界之地有40余处,而惟独此地三省均设有基层政府:河南省淅川县荆紫关镇、湖北省郧县白浪镇和陕西省商南县白浪镇。三镇之间相距均为2公里左右。三省辖地在白浪街犬牙交错,屋舍相连,难分彼此。有些人家房子盖在两省接壤处,自称“夜卧两省”。

  在这条小街上,不少家庭都是由两省或三省人员组成。有一年,河南一老汉办八十大寿,分别嫁在三省的几个女儿都回来祝寿,三省人济济一堂,好不热闹老汉也因此有了一个雅号“三省总督”。

三地曾经斗不休 往日之日多烦忧

  荆紫关镇干部田丰先说,以前,陕西人、河南人、湖北人之间常因宅基地、责任田、农用水等发生纠纷。

  20世纪70年代,因为在丹江边修筑堤坝的问题,湖北洋奚公社(即今天的湖北白浪镇)与河南荆紫关公社发生冲突,双方都出动民兵鸣枪示威。1974年9月21日,荆紫关公社以民兵训练为名,将洋奚公社所筑的河坝炸毁。洋奚公社则在大坝附近埋设地雷,还抬出人工降雨用的大炮,瞄准荆紫关公社的办公室。

  当时三地政府把大部分人力、物力、财力都用在了争斗上。经济方面,三镇采取了相互封锁政策,湖北的工业品、河南的小商品和陕西的土特产品不能互相流通,以商业著称的荆紫关市场严重萎缩。

  治安方面,“三省一条街”成了“三不管一条街”。有人聚众赌博,警方去抓时,人家只需把牌桌挪一挪,就到外省境内了。同样,不法分子在此省作案,到彼省避难,警方无可奈何。荆紫关镇派出所副所长周培甫给记者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三省一条街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受害人恰恰就死在三省交界碑旁边。三省所在的警方一看都傻了眼:死者的头在陕西,身子在河南,而双腿却在湖北。这案到底该谁办?三方都向自己的上级请示,最后还是公安部出面才解决问题。

西接秦晋非古道 南通鄂蜀有坦途

  到了20世纪80年代,“三边关系”渐渐趋于平稳。是谁最先架起了三省友谊之桥?是凌子和!几个老百姓说着,把记者拉到了跨越丹江河连接三省的荆紫关大桥边。桥头的石碑上写着“西接秦晋非古道 南通鄂蜀有坦途”。群众说,是原荆紫关镇党委书记凌子和在1986年带领群众为三省百姓建起了“连心桥”。这座桥结束了三省自古以来靠摆渡交往的历史,也使三省人民拉近了距离。

  从此,一切都在沟通和协作中悄然变化着。

  三方的公安、信访等工作开始了“三省联防”。前几天,河南荆紫关镇的一个男青年在湖北白浪镇强奸了一位陕西姑娘。受害人到陕西警方报案时,疑犯已经逃回河南家里。陕西警方根据三省联防协约,恳请荆紫关镇派出所协助抓获疑犯。荆紫关镇派出所当即出警,将疑犯抓获,并按照有关规定将案件移交给湖北警方办理。

  在经济上,三个乡镇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赶的竞争。

  几年来,荆紫关镇先后投资兴建了新街和110万千伏变电站,修通了淅川县至荆紫关的柏油路,并将柏油公路从荆紫关一直修到了河南省的边界线上。由于成绩突出,荆紫关镇被确定为河南省小城镇建设试点镇。

  洋奚乡看到这一情况后,干脆把洋奚乡改成了白浪镇,借助闻名全国的“三省一条街”的名声,扩大知名度。

  陕西的汪家店乡看到湖北洋奚乡改名为白浪镇,很是气愤,说湖北侵权,并四处上访告状,要求湖北停止使用“白浪”的名称。但告了几年没有结果,等拐过头来一看,湖北白浪镇已经走在了自己的前面。“不告了,你叫白浪镇,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叫白浪镇?” 1998年3月,汪家店乡摇身一变成了“陕西白浪镇”。2001年,他们干脆把镇政府搬到了“三省白浪街”附近。

  三个乡镇的单位和个人也在明争暗赛。荆紫关人看到湖北白浪镇种植黄姜发了财,便引导农民大力发展黄姜。湖北白浪人看到荆紫关发展胡桑能赚钱,便也跟着种植。

  荆紫关镇镇长张镇亮说,竞争争出了发展速度,争出了经济效益。围绕着“三省一条街”,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5公里、人口达数万的“三省内陆金三角”。目前,三方已正式建立了“豫鄂陕三省接合部行政协调经济协作区”。三镇已共同融资500万元,投资修建占地30亩的“一脚踏三省广场”,以吸引国内外游客。

  楚风秦韵与中原文化正在这里共同谱写灿烂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