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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dahe.cn 2005-01-27 10:4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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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首席记者 于茂世/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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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村周边100公里的范围内,因为平乐郭氏正骨的存在,没有因骨病致残、因骨病致贫的。 这种说法没有统计学上的科学意义,但平乐郭氏正骨每天都收治数以百计的病人却是不争的事实;从没发生过医患纠纷,这更不在话下。要说谁来平乐因为没钱而未看成病,那玩笑都开到天上去了—— 因为,平乐郭氏正骨的“医疗体制”设计就是:只看病,只给药,从来不收钱! 来到平乐,你看病,只管排队,等着看就好了。 平乐正骨的好,你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你感动,你就传播,这样名声越传越大,医德越来越高。”92岁高龄的平乐正骨学校校长郭宗正先生对记者说。 但平乐正骨是私家诊所,不是国家养着的医院,看病、吃药都不收钱,为什么没有倒闭,反倒越做越大呢? 这是个问题! 穷人看病 富人拿钱 一张木床,一把圈椅,两条长凳,一个拌药碗和几许竹篦木板砖头瓦块之类的东西,撑起的就是患者如赶集一般排队疗骨的平乐正骨的“天”。 高云峰在临街的北门楼下悬壶坐诊,患者不需挂号,不需交钱,只要排队等候。 患者中,有坐独轮车来的,也有坐轿子来的,但无论贫富贵贱,都得排队等候,没人有什么特权。 门外的大槐树下,前来就医者一如《龙咀山文集·卷九》的记述:“天寒暑风雨雪霜,门若市。”郭家大院的门前,都是些“折断筋绝而骨碎者”等,再加上某些患者与家属在门前搭铺就诊,这儿跟战地医院没什么两样。 穷人拿些花生、油条之类的东西,往门外的大筐里一放了事,没有人管理与监督他们放过没有;有钱人就到小卖部里买些糕点之类的东西,也和穷人一样,往筐里一放,就完了——在平乐正骨第四代传人郭聘三先生的墓道碑上,有如是记述:“间有仪物享之,未尝不裁酌以义守;若金钱则却之,无吝色。” 如是,乡亲们就获得了看病的权利,郭家就有了看病的义务。 实在没钱没东西的,病好后,就感恩戴德般地留在这儿,到郭家的地里干几天活。 对于穷人拿些花生、油条之类的东西,郭家也不那么当真,病人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了,实在没办法了,也拿些充饥,邻居及村里的人,也会拿走些,谁要走亲戚了,就给郭家打声招呼,拿些上档次的礼品。 但有些木盒精装的礼品是成年经月没人动的——晚上,郭家把筐抬到家里,就又把这 些礼品送到了小卖部——如斯,这些礼品就有了货币的性质。 穷人一般都是乡里乡亲的,越是欠郭家的,郭家平乐正骨在他们的嘴里就越好,传播的距离就越远;远道慕名而来看病的,一般不会是太穷的人家,能老远冲着平乐这个“品牌”而来,郭家的正骨技术在他们心中的价值本身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找到这儿来,一定是本地难以解决的大病,他们有能力多在小卖部买些东西,更存心报答一下。说句大实话,报答郭家也是应该的。 富人拿钱,让郭家能够生存与生活,更重要的是,能够让诊所生存与发展下去——毕竟药也是郭家拿钱买来的呀! 如斯,穷人看病富人拿钱的医疗建构,很和谐,很人性,也很智慧。 陇海铁路开通之前,郭家的“势力范围”大概在以平乐村为中心的100公里范围内;陇海铁路开通之后,沿线13省的患者都有到平乐看病的。正如92岁高龄的平乐正骨学校校长郭宗正先生所说:“你感动,你就传播,这样名声越传越大,医德越来越高,到平乐看病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解放后,高云峰当了院长,她的坐诊习惯没有变。“那时看病不兴挂专家号,都是分配的。有许多人就想让高院长看,怎么办?就等,就一下子挂几十个号,你唱的不是高院长,他就让这个号过去,等你唱到高院长了,他才高高兴兴去看病。”高院长所带的第一批外姓徒弟(共两人)张正运对记者说。1956年,高中毕业的张正运要求参加革命工作,被分配给了高云峰,另一位和张正运一同成为高云峰弟子的,是从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王新政。“那时,高院长遇到贫困的,还给人家拿钱。医院是国家的了,她没有权力不收钱,就自己出钱,但病一定是要看的。”《洛阳正骨医院志》的编撰者范金山说。 据不完全统计,高云峰一生为5万患者看过病。作为一个时代的名医,她的名声不是靠当院长当出来的,而是为患者看病看出来的。 因为穷人看病、富人拿钱的传统,以致解放后高云峰的华沙小汽车也被传是一个高级干部送给她的。“那时(1960年前后),洛阳也就两辆这么高级的小汽车,洛阳地委书记一辆,我们院长一辆。”范金山说,“车是中国人民银行第一任行长南汉宸给高云峰买的,高云峰把他儿子的病看好了。” 但郭维新对记者说,这辆银灰色流线型的很漂亮的华沙车确实和南汉宸行长有关,但不是送的,而是托南行长夫人给买的。那时南夫人在北京的进出口单位工作。“钱还是要了的,车也是医院的公务用车,主要是接送来宾。” 除了给南汉宸行长的儿子治病外,高云峰还到上海一住就是几个月,给中共中央华东局第一书记兼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的女儿治过病。柯的女儿得的是小儿麻痹症。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高云峰这位曾被写入当时的小学教材、连孩子都知道的不给卫立煌看病的小脚女人,还是被打倒了。正骨医院的人押着她要到平乐村游街,结果医院的人被平乐村民暴打了一顿,有几个还被“软禁”起来,押到地里给村里种庄稼。村民质问他们:“你们有良心没有,人家把祖传的正骨绝技都献给你们了,你们学会了,却反过来斗人家一个女人。” 村民们只是吃了病人送给郭家的几根油条、嗑了几个花生,但这恩情他们不会忘。当有人欺负高云峰时,他们就不愿意。 但村民们的良心和力量是微乎其微的,高云峰还是被斗死了。 正骨医院的人看斗人不成,就把目光瞄准到高云峰家的匾额——有头有脸的人物盛赞平乐郭氏正骨的匾额。匾额被这些人称为“四旧”,给烧了。据说,光这些匾额就烧了三天。 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烧,没办法。 但后来,有一个人想把公社(此时,平乐村是平乐人民公社所在地)的匾额也摘下来烧了,说也是“四旧”。这块匾额据说是周恩来总理写的“人民公社好”什么的。 这下,村民们可不愿意了。他们得理不让人,借故把正骨医院在郭家大院闹革命的人又痛打了一顿,赶跑了。 平乐正骨 源出少林? 神奇的平乐正骨一开始就有故事。 清乾隆、嘉庆年间,平乐村一个叫郭祥泰的老实农民,一夜之间忽然成了正骨高手。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 当时,有一位和尚,贫病交加,困于平乐,郭祥泰好心收留并热情照顾,和尚病愈后,为报郭祥泰救命之恩,遂“灌顶”郭祥泰,成就了他的正骨医术。这事儿未免太神奇,所以也有人说和尚传授给他正骨术和医书,后来郭祥泰潜心研学加上长期实践,才使他终于成为远近闻名的正骨名医。 除了和尚相传,也有道士相授一说。 平乐正骨第六代传人郭维淮先生在他主编的《平乐正骨》一书中说:平乐正骨的渊源,口头传说不一,但洛阳明末清初有骨伤科一代名医祝尧民,自称薛衣道人。据《虞初新志》记载,祝少年时已负有不世之才,明亡后不仕而攻外科,凡经他手治疗的患者,没有不痊愈的。后来,他到终南山修道,不知去向。另外,平乐村离少林寺不远,少林寺因和尚习武,积累了丰富的治疗骨伤的经验,少林派正骨是明代中国最重要的两大正骨学派(另一派是以薛已为代表的药物派,其著作是《正体类要》)之一,少林派的“秘宝”被异元真人收录在他的著作《跌损妙方》中。而祝尧民以薛衣道人自称,当与薛已在衣钵传承上有一定的关系。从平乐郭氏正骨的技术特色——“整体观念,手法整复,夹板固定,内外用药,动静结合,功能锻炼”上看,此二者对平乐正骨的形成与发展有很大影响,“也可以说是平乐正骨的渊源”。 郭维淮先生的说法,与平乐正骨第四代传人郭聘三先生所讲的“旁通灵素,折衷诸先哲奥秘,成一家法,名闻海内”,是近乎相同的。因为,那个时代的“诸先哲奥秘”最具代表性的,也就是奠定了中国骨伤科治疗原则的异元真人的“少林派”与薛已的“药物派”。 由是观之,平乐正骨作为中国骨伤科治疗科学的继承者与创新者,它甫一形成即威震天下,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据民国初年的《洛阳县志》,郭聘三曾为河南知府、慈禧太后的侄儿文悌之子医好骨伤,文悌“以两千金为寿,辞不受”(即使是变着法儿给钱,也要“却之”)。文悌实在不好意思,就又提出给郭家翻盖房子,但郭聘三还是“义守”相拒。无奈之下,文悌把自己的两个儿子认到郭聘三门下,做了他的“义子”。 1900年,在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为躲避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而逃遁西安的路上,有个皇家贝勒坠马伤骨,郭聘三先生为其治愈后,该贝勒劝其为官,郭聘三先生婉言拒之。文悌趁此将平乐郭氏正骨的仁术上奏皇帝,慈禧太后写下“好好好”三字赐给了郭家。 “‘好好好’是民间传的,我见过慈禧太后给郭家写的匾,就挂在厅堂北墙过堂门西侧,金字红地,写的是‘太医院艺人’。”年近80岁高龄的郭维新对记者说,“该匾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烧了。”郭维新曾跟三娘高云峰学正骨,是平乐正骨医院的老人,“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下放三门峡一家工厂,现在在三门峡市开了个门诊——“洛阳平乐正骨医院”。 郭维新所说的郭家厅堂(接待客人的地方,系第三进院的主体建筑),如今空空如也。厅堂内,是隔成的一间一间的小房子,这是村里在此处办学、招正骨学生留下的印记(看样子,这儿曾是学生的宿舍);厅堂外,不光是草,更显眼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虽不很大,也就三四米高,但枝蔓横生,枯叶时节的现在,穿行就很困难,只有弯着身子、看准缝隙才能勉强挤过。密密麻麻的灌木,有二十来米厚。 这地方,也不知道几时不曾有人来过了。 但“太医院艺人”的解读,民俗学家、作家孟宪明先生有这样的见解:“应该是老先生的记忆出了问题,把‘乙人’看成了‘艺人’,或者说老先生小的时候,不知道‘乙人’作何解释,把‘乙人’当‘艺人’,作为孩子还能懂些,就这样错了一辈子。过去,‘一’通常写为‘乙’,以防止他人改为‘二’、‘三’等,所以慈禧太后的匾额写的应是‘太医院一人’,说郭家正骨仁术为皇家效劳,天下无人可比。” 平乐正骨不仅征服了皇家,也让美国医生自叹“西法不敢望”——“郑州有美医士子坠马绝股,医士依美医法须锯其膝以下乃可活”,美国医士延请郭聘三先生为其子治疗后,“弥月而起,如常人,美医士叹为中国绝技,西法不敢望”。 在文明的冲撞中,曾被鲁迅称为“骗人的幌子”的中医,倒让美国人很服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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