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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dahe.cn 2005-01-28 08:3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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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正骨第二代传人郭树信先生的墓碑,露天而立在郭家那破败大院的东厢房外。 该墓碑是记者此次采访中所见的有关平乐郭氏正骨的最早实物,它是郭家祖坟被平掉时郭家后人拉到家里的,现在保存在郭维夏的院子里。 据郭维夏说,他在家族排行老十,大哥郭宗正、七哥郭维新、八哥郭维淮都跟三娘高云峰学了正骨,自己没学,“看骨,(他们)手都高着呢!” 郭维夏知道郭家看病不要钱,就拿些点心什么的,亲戚、邻居朋友的,都帮着吃,但郭家究竟怎么挣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过去,这院子还有大门楼,漂亮着呢,上边还写着‘医学名家’,扩街时给冲了。”郭志忠也补充说:“郭家大院一个南门,三个北门,南大门西侧就是棉花行,生意做到了全国,是很大的,另外还开有银号。” 郭家大院南北三排并列,每排有五六进院子,也曾蔚为壮观,而今破落下来。门扉不存,屋内空荡荡者有之,放满各种生活杂具或垃圾者有之,偶有落锁者也大都不再住人,院内落叶与残雪相依相偎着。 残砖、枯草相拥着郭树信先生的墓碑,还有寒冬里尚顽强地泛着青色的趴在地上的枯草与小狗之类的牲畜拉下的排泄物。 站在马路对面的高处看郭家大院,尽管它被两旁的新楼房挤压着,但有个两层灰瓦白墙的楼,还是很显眼,尽管旁边有一个新的红砖盖成的高高的楼就挤靠在它的身上。 进去又有新的发现,这楼还有密室——地下一层。 自此向北的五进院落,就是郭灿若的小家,它与其他两排平行的院落共同构成郭家大院,而郭家大院内部的院落,又通过拱形过门彼此相通。 从乡野步入科学殿堂 1944年,郭维淮与谢雅静的结婚仪式,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平乐郭氏正骨相传200多年一步步登上巅峰的经典注释。 这年,郭维淮15岁,谢雅静14岁。虽然是他们结婚,婚礼是为他们举行的,但谁能说这不是他们长辈的一次光宗耀祖的辉煌的“家族宣言”。 “一家是大名医、大士绅,一家是大军阀、大官僚(谢雅静的父亲是国民党军的军参谋长),你想呀,光待客都待了四五天。”郭维新对记者说。 郭维新是这场婚礼的目睹者,男傧相。 据郭维新回忆,新娘是坐花轿来到郭家的,后面轿车跟来十几辆,光手枪队就在郭家大门外站了两溜儿,还有鼓乐队什么的,威风得很。 1月7日,在夫人谢雅静和女儿郭艳锦的搀扶下,患有帕金森氏综合征的郭维淮先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首先刺入记者眼帘的,是老人的那双手——太特别了,那一看就是病态的嫩,近处一看,手背上疮疤累累地叠压着。“这是X射线灼伤,20年不接触射线了,还是这样,钻心地痒。”郭维淮说,“平乐正骨讲究手法复位,从前都是靠手的感觉接骨对合,有了X光机后,为更好地让患者的骨折复位,我们就在X光下工作,要说有铅手套,但那东西带着很不方便,一急,就赤手上阵了。” X光机灼伤没有什么好办法治,有的正骨医生因此患上皮肤癌,只好把自己的手指给截掉了。 其实,骨折只要能2/3对位,就能很好地愈合,但为了患者与平乐正骨事业,他必须隐忍一切——1978年,这位平乐正骨第六代传人主持的“中西医结合手法正复治疗外伤性陈旧性关节脱位”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1995年,他获得中国卫生界的最高奖——“白求恩奖章”。 1994年的第一届“白求恩奖章”只授予一人,1995年的第二届授予四人,郭维淮不但荣列其中,更是中国中医界第一位“白求恩奖章”获得者。 “全国科学大会奖”与“白求恩奖章”,不只是他的荣誉,更让厚积薄发的平乐正骨从乡野步入了神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科学殿堂。 “只要面对病人,就什么烦恼都忘记了。”这是他的名言,但这名言中,又有几多烦恼、几多叹息。 在“文化大革命”中,妈妈高云峰、妻子谢雅静,还有与他共称平乐正骨“郭氏三杰”的两个哥哥老大郭宗正、老七郭维新,都被“打倒”,妈妈还死于非命,只有他,作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还在为党工作。 采访期间,郭家的人告诉记者,深圳正在号召医务人员向平乐郭氏正骨传人郭春园学习。郭春园是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的创建者,他对党员这个身份看得很重,每天上班都会郑重地把一枚“共产党员”的小红牌别在胸前。而为了入党,当年他曾在左胳膊上划了5刀,用鲜血写就了入党申请书,以此表达自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赤诚之心。 郭维淮很谨慎,不善于或不乐于交往。医院的人说只有别人让他帮忙的,他从没有求过别人;郭家有的人说他胆小怕事,不帮忙,天上掉下个树叶都怕被砸死。 他不像他妈妈高云峰那样能把家内家外的事情都处理得近乎完美。他隐忍而不事张扬,但平乐正骨从奠基人郭祥泰传给侄子郭树信,从郭灿若传给夫人高云峰,从高云峰公开秘方传授外姓徒弟、乃至办学传授天下,又有哪一次不是在隐忍与痛苦的抉择中,让平乐正骨传续不辍乃至鱼跃龙门呢? 李先念主席的“神医” 1980年代,郭维淮先后数次进京为李先念主席疗骨。洛阳正骨医院后来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是缘于1987年在正骨医院建院30周年的时候,李先念主席来函相贺,郭维淮先生才透了些“风声”。 他很少提及为李先念看病的事,关于李先念称他是“神医”的话,甚至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有些人能和国家主席说句话,就能记它一辈子。郭维淮先生很“健忘”,他只能记得在1980年代给当时的国家主席李先念看过几次病,并先后两次称他为“神医”,具体时间,他记不得。 在记者的追问下,郭维淮先生终于开了口。 “给主席看病,北京的专家也不是想看就看的。我这没名气,中央保健局的同志对我说,领导有病,让看看片子(X光片),看能治不?没有说是谁。”郭维淮说,“我拿出方案,讨论后,决定让我看。” “那时李先念同志动作很困难(腰痛)。已经治了几个月了,许多专家都看了。我用平乐正骨的方法给他治,一天一次,一个星期大大见轻,一个多月后,好了。” “有一次,人代会期间(我是代表),主席见了我给别人介绍:‘这是我的神医。’” “泰国公主来访期间,为了防止意外,在怀仁堂让我陪着会见。当时公主还没来,出去转,他给周围搞接待的同志说:‘这个是神医。’” “(李先念主席)出访西班牙前,我又给他做了治疗。回来后他说:‘在皇宫里上台阶,不能坐电梯,100多个台阶我一口气上去了,这是今年第一次。’” “人代会结束了,票都买好了,晚上到他家里都道别了。结果,凌晨3点,我又被叫到他家,李先念同志摔骨折了。他有点儿累,安眠药吃多了,晚上小解,摔着了。这回又看了一个多月。当时,和美国正谈判,他要访美,好了,结果按期访美,很高兴。” 因为老人记不得时间,记者只好记下流水账。但老人说得很有条理:先后有顺序,也很严谨。 另外,他还给张爱萍、胡启立、李德生、胡乔木、丁关根等同志疗过骨治过伤。如今,这位76岁的老人还在每天上班,为百姓诊病疗伤。 1990年代,时任陕西省委书记的张勃兴同志到美国访问,不慎摔倒,脚跟部粉碎性骨折。在美国罗斯福医院看,要开刀且费用昂贵,据说一天就是1万美元。回到北京,专家的意见还是开刀。“张勃兴同志不愿意开刀,来到洛阳。也就40分钟,他的粉碎性骨折就复位了。疗养了一段时间,好了。”郭维淮又给记者讲了个往事。 在正骨方面,平乐手法复位至少不输于西医。不说开刀痛不痛,能长得好长不好,至少钱花得少。 更重要的是,有些地方开刀是很危险的,像张勃兴同志的脚跟部粉碎性骨折,假设开不好,可不只是伤筋动骨的事了。 郭家大院“天翻地覆” 但现在,“平乐正骨”确实不再是郭家的了。 洛阳正骨医院一口气注册了“洛阳正骨”、“平乐正骨”、“白马正骨”等7个商标。从法律上说,谁再用“平乐正骨”都是违法的了。 洛阳正骨医院虽然注册了“平乐正骨”,它却不用这商标——正骨医院在平乐村始创的时候,叫平乐正骨医院;迁到白马寺后,叫白马寺正骨医院;搬到洛阳后,又叫洛阳正骨医院。虽然医院的内核是平乐郭氏正骨,但医院丢掉一个个成熟而美誉度很高的品牌,创造新品牌的热情度从来没有消减过。 医院现在口必称“洛阳正骨”,连郭家献出的秘方生产出来的药品,都是让人不知所云、摸不清头脑的“洛正”品牌。但洛阳正骨医院毕竟是国家的,有人才与资金的优势——它强大得近乎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连开在平乐村的诊所虽写着“平乐正骨”的招牌,但下面还有注释:从洛阳正骨医院聘请名师坐诊。 天翻地覆慨而慷——洛阳正骨医院虽然起于平乐正骨,但它不姓郭了。 但回首往事,医院又觉得“平乐正骨”、“白马正骨”等品牌得来不易,自己不用让人拿走又不甘心,所以一股脑地开始疯狂注册商标——自己不用,让它成为写在纸上的历史也行呀。 但,郭家的人一听这就来气——郭宗正在平乐村开了平乐正骨学校,郭维新在三门峡开了洛阳平乐正骨医院,郭春园在深圳办了平乐骨伤科医院等等。 郭家的人高举平乐正骨的旗子,续传200多年祖先开创的事业,不让它成为死的历史,又何错之有? 70岁的郭维夏不懂医,平乐正骨第二代传人郭树信的墓碑就放在他的院子里。这是有关平乐正骨最早的、也应当是最珍贵的实物。 很多人想要,他死活不给。郭树信也是他的祖先,他这样做,错了吗? 还有郭家大院,现在破落得如经历过战争的浩劫。 “该把它整一下,要不马上就要完了。它可是有着全国影响的平乐正骨的圣地呀!”记者试探性地问郭灿若的女儿郭秋芬。 “是该修一下,但它不是我家的了,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郭秋芬说。 是的,郭家大院早已经被国家化了。而现在,郭家大院是危房了,国家不能用了。 或许应该让郭家大院随风而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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