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写自杀日记的困惑

  • 2007年06月07日 08:29
  • 来源:东方今报
  • 主笔 杨非 实习生 陈磐/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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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网讯   洛阳市小学生蔡傲(化名)的一篇“自杀日记”引发了父母、就读学校、教育主管部门之间的一场纷争,父母认为自己今年1月份举报学校违纪开设早读课的事让学校知道了,从而导致孩子在学校被老师故意孤立,最后不得不辍学,学校则说从来没有孤立过该学生。教育主管部门表示学校没有过错,并建议“给孩子看心理医生”。愤怒的父母把此事反映给媒体,当央视新闻频道就此制作的专题播出后,蔡傲事件成为洛阳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和学校叫板的结果如何?蔡傲能否重回校园?

  6月4日下午,蔡傲的父亲蔡先生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家长举报学校开设早读课违纪,孩子遭打击报复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和妻子什么时候发现这篇日记的?

  蔡傲父亲(以下简称蔡):去年12月4日晚上,孩子在玩电脑,我在看电视,她妈妈去看她到底在干啥时发现了这篇日记。

  记:你们感到很震惊?

  蔡:是,半年前,孩子一直吵着不想上学,一会儿想在家给我们做饭,一会儿想在家喂条狗,反正就是不想上学。我问她为啥,她不说,我说,孩子,现在上学就是你的职业,就像爸爸上班一样。

  记:关于日记,孩子是怎么向你们解释的?

  蔡:蔡傲说,她在学校很孤独,老师不让同学们跟她玩,放学就她一个人走。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一直抽烟。你说,现在学校咋变成这样了?孩子到底有啥错,老师不能和我们沟通?一个11岁的孩子,没有一个同学跟她玩,你说可怜不可怜?

  记:你认为,班主任老师为什么会孤立她?

  蔡:从五年级开始,学校违规让学生上早读,要求每天7点钟到校,特别是冬天,天亮得晚。孩子得走一公里左右才能到学校。后来,蔡傲的妈妈就向洛阳市教育局作了反映。教育局答复说,没有发现哪个学校上早读。但是,后来早读还是取消了。

  记:学校怎么知道是你们举报的呢?

  蔡:小孩子不会说话,她给同学炫耀说,“是俺妈给教育局打的电话,我们才不用上早读了”。有的学生团结老师,就对班主任老师说了。

  他们班主任老师也曾这么说过,让学生上早读是“广大家长强烈要求的结果”,早读被停后,很多家长到学校抗议。同学们知道是蔡傲家长投诉的,都不高兴,嘴上不说,心里都疏远了蔡傲。

  ●孩子宁愿辍学也不愿回学校了

  记:发现这个日记后,你们向教育局反映了吗?和学校怎么沟通的?

  蔡:没有,我们直接给洛阳市两家报社打了电话。

  记:当地媒体报道后,学校是怎么对你们解释的?

  蔡:见报第二天,在洛阳一家报社的主持下,我们和学校的领导见了面,但是,他们的举动让我十分气愤。那天下午,他们学校的校长、副校长带着四个理着平头、穿着风衣的男人,看上去挺吓人的。当着报社领导的面,他们瞪着眼,指着我说,“要是我妹妹有点啥事,我活扒你的皮”。

  记:那几个人和学校有关系吗?

  蔡:校长说他们是蔡傲的班主任老师的家属。

  记:出现这样的情景,让你感觉很意外?

  蔡:当然啦,你说学校是什么地方,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老师是园丁,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报社是文明的地方,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我也当过多年企业领导,这样的学校领导也太没有修养了。

  记:报社调解的结论是什么?

  蔡:随后,他们又刊登了一篇文章,说蔡傲的班主任老师是位好老师,说她工作如何兢兢业业。

  记:你不相信?

  蔡:我没有想太多,我感觉报社在和稀泥。这期间,学校的周校长给我们打过三四次电话,希望孩子继续回学校上课。

  记:你同意了吗?

  蔡:没有,那样的环境,孩子咋去啊!她是个11岁的女孩,她有脸面。

  记:孩子什么态度?

  蔡:她坚决不去,宁愿不上学也不去那儿了。那些天,她整天跟我去办公室玩,后来,她去了跆拳道馆。

  ●区教育局辖区内不会有学校敢要她,谁敢呢?

  记:这些情况教育局知道吗?

  蔡:区教育局的答复说,他们调查了,学校没错,老师也没错。难道说,我们错了吗?

  记:这是最终的结论吗?

  蔡:是,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区教育局给上面打的报告是,建议蔡傲去看心理医生。中央电视台刘记者来采访时,区教育局的谢主任对他说,应该让蔡傲去“五院”看看。当时,刘记者还以为洛阳“五院”是洛阳最好的医院,其实,“五院”是洛阳精神病医院的简称。

  记:既然不想回那所小学,为什么不给孩子转学呢?

  蔡:我前后去了三所学校,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她,他们有他们的理由,说教育局有规定,大龄孩子不能转学,户口不在辖区不能转学。

  我不想再去碰运气了,我估计,区教育局下属的学校不会有学校敢要她,谁敢呢?

  记:你感觉自己很为难?

  蔡:我有点灰心。

  ●我不是为挽救我一个人的孩子

  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老师故意孤立了你的孩子呢?

  蔡:一是孩子的日记,二是根据孩子的口述。过去,孩子回家后很高兴,但那半年多,孩子回来后一点精神也没有,有时候,还没病装病。一会儿说胃疼,一会儿说肚子疼,可去医院一检查根本就没有病。

  我曾经聘请过律师,想起诉学校和老师。

  记:为什么放弃诉讼?

  蔡: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一直是这个班主任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熬劳。毕竟,前些年,孩子和老师是有感情的。再者说,不会有同学愿意为蔡傲去得罪老师。如果蔡傲的班主任老师教不成学,一个班级的孩子都将受到影响。

  记:你希望这件事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蔡:不知道。但我不是为挽救我一个人的孩子,不少孩子和蔡傲一样,在学校里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但是,孩子和家长都不敢声张。

  记:什么是不公正待遇?

  蔡:罚孩子扫地、擦黑板,罚抄多少遍作业,老师让写多少遍就得写多少遍。有时候,孩子回到家写作业写到很晚,我就对她说,别写了,睡吧!孩子不敢。

  记:你孩子学习成绩好吗?

  蔡:不是很好,我的理念是不强逼孩子学习,不能让孩子成为学奴,孩子才11岁眼睛就近视了。

  我认为,目前的学校教育不科学。

  记:哪一点不科学?

  蔡:首先得保证孩子正常上下课,让孩子德、智、体全面发展。

  ●假如能重新来过,我会选择偷偷给孩子转学

  记:你认为这件事会有什么结果?

  蔡:我不知道,现在教育局和学校的态度是,老和尚的帽子平不塌,随便你家长吆喝。当时,中央电视台记者来采访时,教育局的领导就说,就是世界电视台来了,他也不怕。

  记:如果孩子一直找不到接收她的小学,你准备怎么办?

  蔡:实在不行,我就给她办个假小学毕业证,让她到其他辖区读初中。

  记:据我了解,不少人认为,你是在借助孩子的“自杀日记”炒作。

  蔡:我炒作什么呢?可不可能?目前所有报纸、电视台上的报道,我孩子用的都是假名,我们夫妻也没有向媒体透露过真实姓名。我们怕这件事对孩子造成影响。

  记:我们在学校采访时得知,有老师认为,蔡傲的日记是有人编造的。

  蔡: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这样做对我有好处还是对孩子有好处呢?

  记:你认为事情至此,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蔡:我感觉孩子恨他们学校,她现在很开心。

  记:事发至今,学校老师和蔡傲沟通过吗?

  蔡:没有,我真希望老师能出面哄哄我们,道个歉。

  记:你知道班主任老师对蔡傲是怎么评价的吗?

  蔡:知道,她说,我孩子聪明、性格内向、很诚实。

  记:作为父母,在孩子的“自杀日记”事件中,你们有责任吗?

  蔡:我们没有,我疼她还来不及呢,给她快乐,这是我做父亲的责任。

  记:可是,你注意到没有,孩子在日记中这样写道,“让我天天干我不喜欢干得 (的)事——— 回家先压腿后打沙袋”。这说明,你这样做给她带来了不快乐。

  蔡:她确实不喜欢跆拳道,但是,她身体瘦,我想让她在体育方面有所发展。从5岁开始,我们就把她送去学习跆拳道,但刚去的头几天天天哭。

  记:现在她喜欢吗?

  蔡:她说可累,老师不让她练,说影响学习。不过,现在她在跆拳道馆很开心,甚至不想回家。

  孩子曾经拿了跆拳道比赛的五个大奖,如果不喜欢的话,她会得奖吗?

  记:如果这件事再重来一次,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蔡:偷偷地给孩子转学。

  我只是一个写这篇文章的写者,我就是一个非常孤单的一个人,我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本来有一个,可是我的母亲不让我早读,就告了状,告到了教育局,老师知道了,就让全班的同学不和我玩,放学我总是第一个走。现在,不是我第一个走了,因为我跟老师说过了,可是,对我来说,这种是逼老师让老师把我留下,这两天我又要比赛了,又没有办法好好写作业,搞得我生不如死,有时,我真得(的)想过,干脆没人管,一天我吃安眠药算了,死了总比活着好受,比活着舒服,让我天天干我不喜欢干得(的)事——— 回家先压腿后打沙袋,到我家的同学都知道,我家有一个大沙包(袋),没人见过,不过,我是天天都打的,我少了一个知心朋友。

  天上的云,会慢慢飘远,渐渐变淡,而朋友的情,会永远再永远的(地)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洛阳市南昌路小学六年级学生蔡傲的 “自杀日记”(除三个问号外,文章中所有标点均为记者所加)

  ■记者手记

  孩子不能承受之重

  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平静。

  6月4日傍晚,年幼的蔡傲委托母亲给记者带来一句话,“同学们都不说实话,我不想再说了”。

  6月5日上午,洛阳市南昌路小学周校长表示:“孩子(蔡傲)已经上学了,学生们也该毕业了,要采访,你们直接采访家长吧!”

  洛阳市涧西区教育局督导室负责人也称:“这个事儿中央电视台都报道了,再炒作也没啥意思了。”

  似乎这件事已经没有提及的必要了,除了至今仍气愤不已的蔡傲父母。他们没有要求教育主管部门追究老师什么责任,只是要找寻孩子写“自杀日记”的动因。

  经历过长达半年之久的寻找之后,蔡先生似乎后悔了,他付出了一个很大的代价——— 孩子再也回不到那个曾经生活了六年之久的班集体。

  蔡先生的感叹也许有些道理,城市的划片教育让孩子们少了选择和被选择的机会,难道面对孩子的委屈,家长只能选择沉默?

  虽然化解家长和老师的矛盾,沉默不是唯一的选择,但由此带来的代价谁能承受得起呢?

  我们有理由相信,蔡傲事件不只是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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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