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试验能否破解养老难

  • 2007年06月05日 09:34
  • 来源:大河网-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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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网讯

农村养老模式探索之路依旧漫长

兰考老年人协会文艺活动丰富

  核心提示

  最新的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农村老年人口每年增加85万,到2028年将达到1.2亿人的峰值。专家预测,在不久的将来,农村养老问题将给中国社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在此背景下,以向农村老人发放“退休金”或组织老年人协会开展多种活动为手段,我省部分地区已经开始了农村养老问题的探索。这些试验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农村老人的养老问题,虽然有些仍面临着资金不足、模式无法推广等问题,但并不失为一种有益的探索。有专家认为,目前,研究制定出农村养老的保险制度,并与土地保障、家庭养老、社会救助相结合,也许是更大范围内解决农村养老问题的理想途径。  □记者朱长振文图

  赡养官司凸显养老难

  家住平顶山市鲁山县观音寺乡桐树庄村79岁的王杨氏养有8个女儿和1个儿子,曾是闻名远近村庄的女强人,但最近却因为一场病遇上了难题。

  麦收的时候,王杨氏的头疼病愈发严重了,加上原来就有的高血压、冠心病,正在马老庄村六女儿家住的王杨氏只得住院治疗。六女儿独自支付了母亲100多元的医疗费后开始觉得“不公平”,她挨个儿给姊妹几个及哥嫂捎信儿,希望他们能够在母亲住院的关键时刻尽一份孝心。

  但儿女们的表现显然让躺在病床上的王杨氏寒心,除了嫁到鲁山县城的八女儿捎回去一百元钱之外,另外几个子女有的掂一篮鸡蛋、有的背半布袋面去医院探望一番就悄悄离开了。王杨氏其实是想趁自己这场病把9个子女召集到一块儿,商量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问题,但9个子女没有一个人愿意养两位老人。

  60岁,到了城里人的退休年龄,但身体硬朗的王杨氏还能在家养猪养鸡,下地干农活,而小她1岁的丈夫王刺猬身体也不错,家中最后几个女儿嫁出去之后都把口粮田留给老两口耕种,老两口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倒也怡然自得。70岁以后,老两口的日子渐显艰难,儿子迫于外界的压力,多次与父母合户,老两口积攒了数十年的两囤粮食及田地树木,统统归了儿子,老两口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好景不长,自己做惯了主的王杨氏对儿媳做的饭菜以及生活习惯越来越反感,对儿子总不给她零花钱很有意见,而儿孙们对她的“不讲卫生”也终于忍无可忍。

  分分合合中,王杨氏与儿子这样僵持着,好在还有8个闺女,她可以轮流到闺女家小住,但丈夫王刺猬却一直自己在家守着几间摇摇欲坠的土瓦屋过活,不愿跟子女们一起生活。这次,9个子女的表现再次让病中的老人失望,一怒之下,王杨氏一纸诉状将几个子女告上法庭。

  王杨氏老两口的养老难题并非个案,省社科院法学社会学所实习研究员刘振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无奈地摇着头说:“不稀罕,农村像王杨氏这样告子女不养老的官司比比皆是。”近年来大量农民尤其是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父母在,不远游”的老规矩已经成了历史,农村照顾老年人的劳动力大大减少,由此引发的赡养官司与养老问题,已经逐渐引起了各界的重视。在此背景下,我省部分地区开始了探索试验,试图摸索出解决农村养老问题的新模式。

  陆湾村的农民“退休金”试验

  忙完地里的麦,家住周口市太康县符草楼镇陆湾村的年轻人李之群开始了另一种忙碌。作为村里少有的几个大学生之一,今年31岁的李之群一直是村里“退休金制度”试验的关键人物。

  3年前,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系毕业的李之群回乡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村里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发“退休金”。“我父亲教学教到60岁退休了,他有退休金,可村里多数老年人哪一个不是劳碌一辈子,他们为啥不能有退休金?”李之群如此解释自己的初衷。

  在李之群的倡导下,陆湾村在全省率先成立了“老年协会”,凡加入协会的会员(没有年龄限制),每人每月交1元钱,村里老人凡是够60岁的,每月都可以准时从老年协会工作人员手中领到退休金。当时陆湾村共有100多户,400多口人,第一批参加老年协会的有100多人。

  2004年7月1日,陆湾村的13名60岁以上的老人破天荒地第一次领到了退休金,虽然平均下来每人只有几块钱,但67岁的刘明彦接到钱就哭了:“多少天了,都没人进过我的破屋,你们来看看我就知足了,还送钱来。”

  协会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组建腰鼓队,这是附近村庄唯一的一个腰鼓队,队长由贾爱荣担任,而李之群的父亲李金德则义务担当了腰鼓队的教练。这位退休老教师刚开始对儿子的举动极力反对,儿子毕业后本来有机会到法院或当地新闻机构工作,但他却最终选择了留在村里,父亲很不理解。但儿子顶住父亲的不断呵斥给自己辩解:“我到城里工作是为人民服务,现在在家也是为人民服务,况且家里的父老乡亲们更需要我。”

  逐渐地,李金德对儿子的举动开始默认,他说:“我虽然每月有1000多元退休金,但老年协会每月也准时给我发退休金,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这是一种温暖,我们村的老人每月都盼着发退休金的那几天,协会的人不仅把钱送到门上,还坐下来问寒问暖,跟你唠半天嗑。”

  协会虽然已经在村里坚持了3年,但始终没有“走出”村子,会员人数没有增加,反而因为几户农民外出打工减少了。另外,“说是发养老金,一个月也就那几块钱,似乎解决不了大问题”。一个事实是,村里四分之三的村民并没有加入这个协会。符草楼镇民政所副所长马玉灵在接受采访时说:“村民现在加入协会了,每月交钱,等他们老的时候,谁能保证这个协会还存在,他们还能从协会顺利领到退休金?这是许多村民不愿积极加入协会的原因之一。”

  而李之群称,在与镇领导沟通时也有诸多无奈,“不知道协会究竟能存在多长时间?现在收的会员费太少,常常收不齐,所以给老人们发的退休金也太少,最多时一个月才发5元钱,还是我自己垫出几十块才凑够的”。李之群认为,这些钱确实解决不了老人们的生活、医疗难题,如果政府能够给予一定扶持,让协会壮大起来,参加的人多了,协会的资金雄厚了,老人们的退休金也就相应地提高了。

  “下一步我们想让老年协会文艺队走出去,多参与市场演出,挣到钱了补贴给老人们发退休金,这其实也等于替政府分忧解难了。”李之群说。

  兰考老年人协会的“生意经”

  与陆湾村拥有周边乡村独一无二的腰鼓队相比,离太康县100多公里的开封市兰考县的村级腰鼓队则呈遍地开花之势,而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当地老年人协会活动的开展。

  六一前夕,兰考县第一届老年人协会联席会在白庙村隆重举行,方圆几十公里村庄的老年人协会会员都带着锣鼓家什和节目前来捧场。曾在兰考挂职当过副县长的中国农大教授何慧丽和当地政府官员也都赶来了,在热热闹闹的锣鼓声中,四邻八乡的老年人乐开了怀。白庙村的百岁老人无名氏一大早就过来坐在院子里咧开没牙的嘴笑,一直笑到锣罢鼓罢戏也罢了还不想走。

  参加联席会的阎楼乡大李西村村民赵凤兰对协会给农村老人带来的变化记忆犹新。2004年,大李西村成立了开封市第一个农村老年人协会,赵凤兰被选为会长。“在协会正式成立前夕,我们组织了两次活动,一次将河南大学的大学生捐赠的衣物发给村里的老人,一次将本村的鳏寡孤独老人和残疾老人都请来吃了一顿饭。”

  赵凤兰说,以这两次活动为起点,大李西村老年人协会正式成立后,村里老年人的生活明显发生变化,老年人积极参加村里的文艺队,以前文艺队员以中年妇女为主,现在老人成了主体,其中70多岁的有10多位,每次表演,都有许多老人争相出门观看。老年人协会成立后,村里只要有事情,如村民生孩子、盖房子、娶媳妇、嫁女儿、上大学、参军、开业典礼,老年人协会都会派腰鼓队或秧歌队去表演。

  但与丰富的文艺活动相比,兰考老年人协会的特色在于他们的“生意经”——老年人协会组织了一些旨在提高老人福利的活动,其中最有特色和最有影响的活动是制作中国民间手工艺品——十二生肖。赵凤兰所在的老年人协会就参与了这项活动,她负责发动村里老年人动手做工艺品,从式样、质量、包装上把关,然后找专人负责推销,再把卖得的钱分给老人。他们的手工艺品在北京、海南等地都有销路,迄今为止已经获利四五千元。老人王金菊用挣来的钱给孙子买了衣服,又交了学费,70岁的周王氏挣来了钱,让女儿陪着去旅游,高兴得老泪横流……

  协会有了名气之后,赵凤兰还利用外来专家学者的捐款,帮40名老年人协会会员买了200只小柴母鸡,每户5只,希望长大了能下蛋为老人滋补身体,或者换几个零花钱。赵凤兰的几个儿子全都成家立业,有的在南方当经理,有的在县上当领导,家中盖的房屋都闲着,她就利用这些闲置房屋,把老年人用过的织布机、纺花车等老物收集过来,办了个颇具规模的老年人旧物展览馆,让附近的村民及前来参观取经的人大饱眼福。

  经过几年发展,阎楼乡大李西村老年人协会现在已有150多名会员了。而其他乡镇的老年人纷纷要求大李西村给他们传经送宝,赵凤兰曾到过很多村庄,教那里的老年人扭秧歌、打腰鼓、跳健身舞等。“最远的,我们还跑到过山东传经呢,现在,我们周边已发展老年人协会近10个了。”赵凤兰自豪地说。

  养老试验背后的农村养老困境

  无论是陆湾村的“退休金”模式,还是兰考老年人协会的“生意经”,这些农村养老模式探索的背后,是1999年,我国就已经进入“老年型”国家的行列,已成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在不久的将来,农村养老问题将给中国社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据最近的人口普查估测,我国农村老年人口每年增加85万,到2028年将达到1.2亿的峰值。而目前我省农村60岁以上的老人约有800万人,按照国家规定,农民和城市居民一样,进入60岁以后,就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城市工作人员60岁可以退休,安享晚年,而大批农村老人仍处在自耕自养阶段。省民政厅提供的有关资料显示,我省农村老年人,吃、穿、住等基本生活自食其力的约占15.4%,其余的多依靠子女供养。

  周口市太康县符草楼镇民政所所长田振伟有着多年基层工作经验,他告诉记者,在乡村,为父母养老名义上是儿女的责任,但实际上从来也没有形成过明确的制度。子女是否能很好地承担这个责任,完全靠自己的良心,或者街坊邻居舆论的压力。如果这两个因素都不起作用了,养老也就成了问题。而民政部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对在册的五保户及部分特困户的照顾,但大多数农村老人根本无法全部覆盖。

  对于陆湾村的3年农民“退休金”试验,符草楼镇民政所所长田振伟认为其缺点很明显,资金量太少,覆盖面太小,缺乏让农民加入的吸引力。但他也强调:“这也是在探索解决农村养老方面的难题,不管形式效果如何,毕竟出发点是好的。”

  省社科院法学社会学所实习研究员刘振杰近些年来专门对农村养老问题做过深入调研,他说,农村养老是个大难题,全社会应建立有效的敬老爱老激励监督机制,加强对子女赡养老人方面的教育与监督。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农村养老问题,还要研究制定出农村养老的保险制度,与土地保障、家庭养老、社会救助相结合,打造出一张确保我省农村老人基本生活的保护网。”刘振杰说。

  刘振杰同时极其遗憾地告诉记者,我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单独的农村养老法,有关农村养老的问题散见于《婚姻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继承法》、《保险法》、《民法通则》等之中,这种分散的规定方法不仅容易造成彼此的不协调,而且影响到农村养老制度的实施。考虑到中国农村的特殊性和养老保障的复杂性,刘振杰认为,应本着“以家庭养老为主导,强化社会养老保险,引进商业养老保险”的农村养老立法价值取向,制定出农村养老基本法——《农村养老保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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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