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歧视无法维权的困惑

  • 2007年06月21日 15:33
  • 来源:东方今报
  • 记者 殷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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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网讯   “打官司告状的,该钱不给赖账的,骗人的,挠扛的,都是河南北上的”。这是一张《新唱摇头擦皮鞋》光盘中的唱词。

  作为一位河南人,你听到这些侮辱性的唱词后会怎么办?4月29日,周口籍的马金山等18人提起诉讼,要求该光盘的发行商、总经销商、演唱者和两家销售该光盘的超市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却未被当地法院受理。

  与此相对照的是,2005年4月,郑州的两位律师以深圳市一派出所悬挂“坚决打击河南籍敲诈勒索团伙”横幅的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经郑州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受理后,调解结案。

  在我国,因为公益诉讼立法尚属空白,像地域歧视引发的案件之所以不被受理,法院的理由是:被歧视的是某一地域的所有人,某一个或者几个人不能代表所有人,因此不具备原告资格。那么,某一地域的人被歧视难道真的无法获得法律救济?被歧视的人只能自认倒霉?马金山等人提起的诉讼又面临着什么样的命运?

  ●光盘唱词侮辱河南人 马金山一怒索赔一百万

  今年1月4日下午,马金山在河北省文安县盛泰超市买了一张《新唱摇头擦皮鞋》光盘。

  听了几十分钟后,他听到光盘中有侮辱、诽谤在北方打工的河南人的唱词:“打官司告状的,该钱不给赖账的,骗人的,挠扛的,都是河南北上的”。“该钱”是东北方言欠钱的意思,“挠扛”是做了违法的事耍赖逃跑的意思。

  该光盘由长春电影制片厂银声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辽宁省海城市东北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销,东北二人转小品演员李淑静演唱。

  马金山发现,文安县城的地摊上也有卖此光盘的。

  4月20日,马金山在河北廊坊金懿祥超市看到,该超市也经销这种光盘。他从两家超市营业员那里得知,《新唱摇头擦皮鞋》销量不错。

  马金山是周口人。从上个世纪90年代末开始,周口、安阳、商丘等市每年有很多农民到河北廊坊、保定、沧州以及天津、内蒙古、东北三省等地承包土地种植棉花。仅在文安县种植棉花的周口人就有上万人。因为业务关系,马金山经常到文安县。

  马金山认为,光盘中的唱词是对河南人极大的侮辱诽谤,属于典型的地域歧视。在河北、北京的17位周口老乡知道后也非常气愤。

  这17人中,有在廊坊、天津一带租地种植棉花,靠自己辛勤劳动发家致富的农民;有常年在北京打拼,被评为纳税先进个人的商人;有在北京以诚信赢得老板尊重的打工者。他们决定和马金山一起用法律手段维护河南人的尊严。

  4月29日,17人委托马金山为诉讼代表人,向侵权行为发生地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状告银声音像出版社、东北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河北省廊坊市金懿祥超市、文安县盛泰超市和东北二人转小品演员李淑静,马金山还提交了买光盘的票据以及《新唱摇头擦皮鞋》正版光盘。

  诉状中请求法院判令五被告停止侵权,收回并销毁已销售和尚未销售出去的《新唱摇头擦皮鞋》光盘;五被告在媒体上向原告及河南外出务工人员公开赔礼道歉;五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

  ●河南打工者积极响应 光盘制作方不愿表态

  《新唱摇头擦皮鞋》时间长达70分钟,是东北二人转小品演员李淑静和一位男演员的说唱内容。“河南北上的”那段唱词由李淑静演唱。

  记者看到,光盘的内容有小品、快板、二人转、唱歌等十几个节目,多是插科打诨低俗的内容。时间为10分钟左右的《擦皮鞋后传》是光盘的主打内容。演唱的内容是从一个擦鞋工的视角历数着、评点着可能前来擦鞋的人,联想到尘世的路途和各种各样的人生道路。用一遍遍的“大家都来擦皮鞋、擦皮鞋,你说亮不亮?”调动人们的情绪。演唱时,李淑静手舞足蹈,非常卖力。

  据了解,二人转《擦皮鞋》在东北已经流传了十几年,是现代二人转的经典名段,凡是演二人转的地方,就会有《擦皮鞋》。后来又有《擦皮鞋新传》、《擦皮鞋后传》等版本,内容虽然不同,但旋律和表现手法相似。

  6月16日,长春电影制片厂银声音像出版社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告诉记者,出版社还不知道周口人起诉他们一事,他会向领导汇报,如果光盘中真有侮辱河南人的内容,那实在不妥。辽宁省海城市东北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一位负责人对此事不愿发表看法。

  记者就此事采访了多名河南籍打工青年,他们认为河南人应该站出来讨个说法。

  在北京一家建筑公司打工的南阳籍青年黄自辉说,这样的唱词让人感觉在北方的河南人都是坏人,这是明显歧视河南人,河南人不能坐视不管。

  周口电视台《民生栏目》记者张秋声说:“什么是河南人?他们应该看看,迎着呼啸的火车勇救儿童的商丘小伙李学生,在青岛跳海救人的信阳青年魏青刚,还有感动中国的河南籍大学生洪占辉。”

  ●法院称原告不具备资格 法律空白再次凸现

  递交诉状后,马金山就案件受理情况多次催问文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马恋歌庭长。

  马金山担心案子不被受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2005年3月份,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龙新派出所在辖区的大街上悬挂“坚决打击河南籍敲诈勒索团伙”的横幅。郑州两位律师就此起诉该派出所,启动了这起全国首例地域歧视案。为立案,他们几乎跑遍了郑州市所有的基层法院,从立案到调解,历时200多天,压力很大,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其实早在这两位律师正式起诉前,河南建立律师事务所52名律师就联名向郑州市某基层法院起诉,状告深圳警方“地域歧视”,而法院没有受理。

  马金山所担心的终于成为现实。6月18日,马金山收到了文安县人民法院的不予受理裁定书。

  裁定书中说,5单位和个人侵犯的客体是整个在北方工作的河南人,没有指明是18名原告,18人不具备原告资格。

  现在,马金山等人正在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主任张志刚免费代理。

  在采访时,法律界人士对此案争论不休。一位叫王勇的法官认为此案是典型的公益诉讼,在我国是一个新话题。

  河南金博大律师事务所诉讼程序、证据研究中心主任孙宝山说,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规定,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之一是原告必须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这就从法律层面剥夺了公民提起公益诉讼的原告资格。所以,民事诉讼法应该修改。

  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主任张志刚认为,五单位和个人侵犯了部分河南人的名誉,这一部分河南人都可以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

  也有律师对马金山索赔100万元提出质疑,他们认为,如果一个公益诉讼不涉及直接物质利益,那么,个人提起公益诉讼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公益诉讼能直接获得经济利益,那么,这样的公益诉讼,就不能由个人提起。至于一些团体,例如消协代表消费者、妇联代表妇女提出公益诉讼,是可以的。

  对此,马金山说,假如法院最终以这个数额判决赔偿,这100万元我们一分钱都不要,将用来在周口建希望小学。

  ●什么人可以代表河南人起诉?立案庭庭长深表无奈

  在采访中,文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马恋歌庭长也很无奈。

  她告诉本报记者,她也看了光盘,里边确实有侮辱河南人的言词,但是院审判委员会经过慎重研究,认为5单位和个人虽然有侵权行为,但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告必须是直接利害关系相关人,而不是泛泛的不确定对象。

  那么什么人可以代表河南人起诉呢?马恋歌说,现在法律没有公益诉讼方面的规定,这是一个空白。“当前,公益诉讼的最大障碍就是现行法律限定了当事人的资格。”她说。

  据统计,在全国范围内,涉及公益的诉讼每年有1万余起,许多公益诉讼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譬如郝劲松诉铁路春运涨价案、柯达产品双重标准案等。这些公益诉讼案件,常常是从启动之始,即受到大众传媒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但是,由于法律不完善以及诉讼发起人的诉讼技术等诸多问题的存在,这些非常有价值的诉讼,或中途夭折或最终败诉。

  这些问题,已经引起了专家们的关注。

  2006年11月25日至26日,由中国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名誉会长、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江伟主持修订的《民事诉讼法修订专家建议稿》进行第四稿论证。其中最大的一个亮点,就是建议在民事诉讼中设立公益诉讼程序。

  【编后】

  消除地域歧视离不开司法救济

  2005年3月份,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龙新派出所在辖区的大街上悬挂 “坚决打击河南籍敲诈勒索团伙”的横幅。河南两律师据此起诉深圳警方。后经法院主持调解,事件以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赔礼道歉了结。

  2006年6月份,深圳市龙岗区岗贝村村委会开会集体决定“不许把房屋租给河南人”,否则3年不给分红。

  罗素有言:“在仇恨和不公平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世界绝对不会是一个适合产生幸福的世界。”地域歧视传递的,恰恰是无缘由的仇恨与不公平。

  我们不能容忍地域歧视现象一再出现,其根本点就在于这样的行为是与打造和谐社会,建立人与人之间和谐相处的关系完全悖逆的,更是与公平公正的原则背道而驰的。

  要消除地域歧视,提高每个公民的人权意识,保障公民在教育就业等方面的机会平等,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法律救济渠道的完善同样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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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勇